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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滸遺風》水滸遺風一.怒打3頭狸
  招安之後的《水滸傳》似乎換了個風格,轉折過大,使人不好接受,是不是受到政治因素干擾,我不清楚,即便是梅本水滸也讓我覺得意難平。正因為認識不同,而且《水滸傳》本就有宋說、元說和明代說,歷代的續篇也都摻雜了一些當時的政治因素,難免和原著風格上有所不同。

  前輩說《水滸傳》是強人寫給強人看的書,我深表讚同,但褚同慶先生和張恨水先生續寫“水滸”著重刻畫了梁山好漢的忠義,筆墨非常精彩,是我愛讀的。就算那些我不愛讀的歷代續寫作品,也都有可學習的地方,這些作品不是不精彩,而是我不喜歡其風格。

  當今寫水滸的人不知道有沒有讀過《醉翁談錄》與《大宋宣和遺事》,當今寫水滸的人分作兩類,一類是穿越派,恕我狂言一句,這一類穿越類作品屬於童話故事;還有一類作品是陰謀派,對陰謀、權鬥解讀得頭頭是道,使用現代文明認知對《水滸傳》中的暴力行徑進行鞭撻。

  偉人曾說過願意介紹武松、李逵、魯智深入 D。很多人不理解這點,很簡單,結合偉人說的另一句話,《水滸傳》寫得好就好在投降了。從招安時這三位好漢的表現可以看出,他們是堅定的“革命者”,這三位好漢至剛至陽,兩個字來概括就是“純粹”。

  我愛讀《水滸傳》,但我的認知淺薄,我寫這些文字目的很簡單,年輕時我身強力壯,現在諸病纏身,又身處信任危機的環境中,我常會被《水滸傳》中“恁般義氣”、“納頭便拜”、“灑淚而別”所深深打動,所以試著動筆寫一寫,諸君莫笑吧。

  智深下了五台山,一時走得周身發熱,索性扯去通皂巾,從直裰中抽出右臂袒露在外,將包袱負在身後,把撻尾帶緊了又緊,掛好雪花戒刀,掄起镔鐵禪杖,且舞且行,好不快活。

  智深行了幾日,這一日來到青州地面,遠遠望見坡下寒林中有一杆酒旆招搖,不由得口中起了涎,加快步子下坡,待下得坡來,見松林莽莽,有一河穿林而過,河旁有家酒肆,門前擺著兩張桌,並無酒客打尖,有一漢子在躺椅上酣睡,另有一童子在河邊擦洗碗盞。

  智深來至一張桌旁,解下包袱,放下戒刀、禪杖,喝了一聲:“店家!”那童子唬了一跳,轉身望來,看智深相貌凶惡,臂膀上淨是花繡,知來者非善類,於是並不作答,去藤椅旁推酣睡之人。那漢子睜眼瞧了一瞧智深,伸了個懶腰言道:“小店只有野物與濁酒,並無素酒山蔬,和尚且去他處。”說完又待睡去。智深望見酒肆簷下吊著獐、鹿肉鋪,酒肆內列陳一排酒壇,櫃上放幾個注子,答道:“雜家並無那般忌諱,揀些適口的上來,酒要烈的!”那漢子並未起身:“今日若賣葷腥於和尚,徒增罪孽,且別處去!”話雖有理,語氣大有不屑。智深紅了面,正待發作,想起平日裡智真長老勸誡,按捺怒氣,忿忿道:“也罷!與雜家十個饅頭,一碗茶湯。”那漢子不耐煩道:“今日歇將,休要再來囉蘇!”智深大怒:“你這廝想是不識得雜家厲害,誠心欺辱雜家!”說罷起腿勾了凳子打向那漢子。那漢子一驚,卻應變極快,狸貓般一縮一跳躲了開來,待他站立已定,手中翻出一柄手刀,刀指智深大罵道:“賊和尚,桃花山之地豈能容你撒野!此番惹惱了爺爺,定要周全你。”智深聞言細看,見那漢子面色發青,鬢發散亂,兩隻圓眼,幾根稀須,歪戴一頂大號交角襆頭,上身著件雜花合領單衫,腰扎豹皮護腹,著皂色犢鼻褲,腳下一雙滾線快靴,不倫不類,一分如小吏,三分像軍士,六分似強盜。智深看罷大笑:“你這般山猱野狸,怎敢大言?須知雜家手中兵器尚未發市”。言罷拎起镔鐵禪杖,振臂一抖,那禪杖上的鐵環頓時“嗡嗡”作響。那漢子面露驚怯,正在躊躇,忽聽“嗖”的一聲,那童子手中打出一枚彈丸,直奔智深面門,智深誠心賣弄,“呵呀”一聲,仰身而倒,童子大喜:“崔六哥,俺打中這賊禿了”。童子嚷聲未絕,智深笑聲已起,原來智深並未倒下,從膝關節處使了個橋馬,胖大身軀離地半尺停滯在空中。那漢子和童子見智深如此手段,大吃一驚,自知不是對手。漢子定了定神,將刀反手而握,唱了肥諾,恭敬言道:“原來是條好漢,多有得罪,好漢不要見責。”智深見他執禮甚恭,收了心火道:“你這廝是何人?為何不賣吃食與雜家?”漢子拱手答道:“小人張惇,諢名喚作三頭狸,此店尚無待詔與廚子,容俺自去整治一些肉脯醇酒,與好漢受用,且望好漢恕罪則個。”智深做過提轄官,聽他言無廚子,焉能不知蹺蹊,說道:“如此,有勞則個。”言罷走近張惇身前,伸出手來,疾如電光,捉住了張惇脖頸,張惇呼吸立止,渾身癱軟,手刀不由失落。智深大喝一聲:“你這賊人,安敢欺雜家,此必是黑店。若不實言,灑家定要送你這撮鳥上路!”張惇掙扎不脫,拚命擺手,智深知他服了,喝道:“你二人究竟是何人?適才言及桃花山是何之所?”言罷微微卸力,待他言來。不料張惇吸了一口氣,猛然側了一下臉,再轉臉回來居然化為一張娑竭龍王面孔。智深失驚,不由撒手,娑竭龍王落地便疾走,見他逃去,智深炸雷般喝一聲,扯了禪杖趕將來。那童子連連打出彈珠,打中智深後背,卻不知智深乃是金剛羅漢身軀,彈珠傷不得智深分毫。智深不顧童子,隨著娑竭龍王闖入酒肆,卻不見了娑竭龍王,只見一位白面娘子執著一弓,搭箭瞄向智深,智深欲待閃避,這婦人卻不射智深,將箭射向半空,但見那支箭竄天而去,發出“啾——啾——啾”的聲響,乃是一支響箭。智深暗忖,響箭一出,若是來幾十賊人倒也不懼,若是幾百賊人騎馬而來,無法抵擋,又難以走脫,須快快打殺了這三頭狸……一念至此,頓時覺醒,何謂三頭狸?三張面孔矣。那白面娘子必是張惇!智深再尋張惇已是不見,耳聽外面有響動,智深大步出了酒肆,只見張惇自遠處一樹後閃出,原來酒肆櫃台下藏有暗道。智深目眥欲裂,揮動禪杖,滾將殺去。張惇見他瘋魔,心內大懼,縱身入水,向對岸遊去。智深不擅水戰,便捉起岸邊石頭打向張惇,石頭猶如炮丸,聲勢驚人。張惇躲避不及,被一塊碗口大的鵝卵石打中肩胛,“呵呀”一聲,眼見吃了不少水,在水中掙扎起來。智深還要再打,那小童奔至近前,跪拜哭喊求:“好漢爺爺,饒了俺哥哥這一遭吧。”智深雖是凶蠻,常有慈悲心腸,眼見張惇已傷,不忍對那童子下手,恨恨拋下石頭。那小童入水捉住張惇衣袖,拖拽上岸, 兩人踉踉蹌蹌地入林去了。

  智深轉將回來,眼光一撇,見張惇那頂交角襆頭遺在地下,俯身拾取了細瞧,原來裡面有個機關,卷著薄薄兩張桐油紙,扯來看時,卻是繪著娑竭龍王與白面娘子,但不知張惇如何能夠瞬時更換,想來也是多年苦練,才得如此迅疾。智深最惱這般伎倆,先摘了二十斤肉脯與一壇子酒,遠遠放在酒肆外面,再轉回酒肆,朝手心啐了一口,揮動鐵禪杖,將酒肆內桌椅、櫃台、酒壇打個粉碎,這才出盡惡氣,將肉脯與酒壇系在禪杖兩端,擔在肩上,徑自去了。

  智深行了二十裡,來至一處小山崗,暗想三頭狸等賊眾卻尋不到這裡,徑自走到一塊大青石旁,解下雪花戒刀,放下镔鐵禪杖,取下了包袱,取了一塊肉脯嚼了起來。這肉脯半生不熟,智深倒覺得甚是可口,只是鹽漬太重。智深吃了三五斤肉脯,不由口渴,便啟開酒壇,荒山野地也無舀子、注子、杯子,智深便以掌探酒,奈何是巨靈一般手掌,不得入內,索性舉起酒壇,直灌下去,幾口如腹,智深不由大為驚奇,此酒並無香氣,卻入口香辛,後味怡暢,極其甘美,不同往日所飲乾白與蘇黃,亦不同於府院中膏露與玉瀝。智深一飲再飲,舍不得丟下,深悔適才孟浪,不該打碎那些個酒壇,殊為可惜。不知不覺一壇酒將盡,智深已有七分醉了,一個失手,酒壇跌碎在青石之上,智深猶自不舍,附身在碎陶片上啜飲。待站起身來,眼見幢幢山影,溶溶松濤,好不暢快。

  看得多時,智深雙目如墜,徑自臥石睡去。

  作者:燕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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