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繼明既然拿這十個工人當寶貝,自然各種培訓都要跟上。除了做工,每天還抽出一點時間給這群人上課。
“大家現在紡紗織布,等咱們機器多了,人也多了,你們就是要做工頭的人。到時候還要到外地去賣貨,大家都有機會。”華繼明在休息的時候給工人做動員,“當初為什麽考你們算帳?就是要把能當掌櫃的人才挑出來。咱們不懂詩詞,也不考秀才、舉人,但咱們會算帳,會帶徒弟當工頭,也是一條路。”
聽著東家的長篇大論,有的人充滿希望,有的人當作玩笑,也有的人想著學了東西自己回家也搞一個去。反正,東家不錯,工錢許的多,只是到時候別是哄他們就成。
華繼明還把小玨叫過來給大家講故事,就連小梅也時不時地帶幾個小子過來看看紡紗織布。
工人們對華繼明的各種大餅已經麻木了,但東家這二閨女,還是希望她能經常過來。
你看,年輕人的想法就是那麽直接。
華繼明不知道工人們的心思,但卻一直對沒有找到女工感到有些遺憾。
男工招完第三天,才有一個婦女前來應聘。華繼明帶著牛春花一起面試這第一個敢吃螃蟹的人。
“大大,這是我們村的人。叫什麽來著?”牛春花轉頭就把這自己村來的小媳婦名字給忘記了。平常在村子裡都是喊嫂子弟妹的,從來都沒喊過名字,這哪能記得住?
“東家,我叫黃月蛾,我丈夫叫牛學升,春花姐把我帶過來的。”黃小蛾小聲地對兩個面試官介紹著自己。
“對對,黃月蛾,瞧我這腦子。她丈夫喊我個姐,大,不是近親啊?”牛春花趕緊給公公解釋著,表明她沒有壞規矩,“學升命不好,前年得病去世了。月蛾妹妹一個人拉扯著三個孩子,實在不容易。”牛春花說著說著,差點掉淚,小時候與這學升兄弟雖然不是近親,但都是一個姓的,也比較熟悉。
“孩子誰給看著?”華繼明心想生活困難倒是可以幫一幫,就是不知道三個孩子耽誤她做工不。
“我婆婆給帶著。”黃月蛾回答著。
“行,那就來試試吧。”華繼明答應了。
有了頭一個,華繼明就趁熱打鐵,把招聘女工的消息再次放了出去。隨著前面男工招聘的熱度,招聘女工的消息在李家莊鎮及其周邊,又形成了一股熱潮。
“聽說了嗎?華氏招工,就算沒應聘上,只要過了前面的兩關,就有誤工的銀子發。”
“有這好事?讓你家媳婦去試試唄?”
“滾,你怎麽不讓你妹妹去試試?”
“你看你惱什麽?這不是好事嗎?”
“我家男人還都能乾活,用得著一個女人到出去拋頭露面嗎?”
“聽說宋老三的媳婦想去試試。”
“她那是去做工嗎?她那是想躲著宋老三。”
“怎麽了?”
“你不知道?那宋老三天天不乾活,一喝酒還打老婆。”
“怪不得呢!”
“要是華氏敢收宋老三媳婦,你看宋老三敢不敢把華氏那工坊給點了。”
“我看他不敢。”
“說不準。”
確實,有些家庭困難的在琢磨著要不要把媳婦或妹妹送到華氏做工。雖然給的工錢不低,但又怕鄉鄰說閑話,許多家庭還在猶豫著。
但有的婦女卻打定主意要去華氏做工。
“大強家的,你娘家那工坊怎麽招人的?你知道不?”一個面相姣好,身材不錯,瘦高個的女子,帶著一個六歲的小男孩來到王大強家,找到華繼明的大閨女,過來問問情況。
大梅也不太清楚父親在做什麽,只是知道前段時間公公因為車輪輪轂的事後悔的要命,感覺老對不住父親了。這段時間是沒了命似的,幫著父親做東西。
“二菊姑,你這是回娘家呢?你也準備去做工?”大梅看著這個與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寡婦說道。
“過來住兩天,被那兩個大伯哥快氣死了。”王二菊接著問道,“聽說招工還挺複雜的,具體怎麽操作的?”
“我不太清楚呢。村裡有個叫王嶽行的小年輕,參加了招工,被招進去了。你可以找他問問。”
“大梅,你知道招多少女工不?像我這樣帶孩子的你爹要不?噢,不是,是工坊要不?”王二菊感覺這話有歧義,趕緊改口。
“哎呀,有一段時間沒回娘家了,我爹在做什麽,我還真不清楚。”大梅臉上有些尷尬。
“那我找嶽行問問!石頭,叫嫂子。”叫王二菊的年輕寡婦拉著兒子,讓兒子與人打個招呼。
“嫂子!”小男孩怯懦地喊了一聲。
“小石頭!”大梅愛憐地摸摸石頭的腦袋,“長的真俊,和二菊姑一樣好看。”
“大梅,我就不多說了,我趕緊去找一下那王嶽行。”王二菊笑呵呵地與大梅道別。
“去吧,趕緊的!這會剛吃完早飯,應該還在家裡。”
頗有風情的王二菊領著小男孩走了,大梅看著他們的背影,心想父親這是要做什麽?哪天應該去看一看。
“你要敢去,看我不打斷你的腿。”宋老三瞪著一雙紅紅的眼睛,嘴裡冒著酒氣,指著坐在地上的老婆,氣勢洶洶地罵道。
被打倒坐在地上的婆娘也不示弱,狠狠地看著宋老三,“我不去做工,家裡還能過的下去嗎?”
兩個弱小的閨女嚇的在一旁哇哇大哭。
“別哭了!兩個賠錢貨。”宋老三看著兩個閨女就煩。嚇的兩個女兒趕緊停住的哭聲。
他從小就被父母慣壞了,吃喝賭都乾。頭一個老婆受不了他一喝酒就打人,就跟著別人跑了。
現在都三十多了,好不容易趁一個窮苦人家沒錢給兒子娶親,就多出了點錢把人家女兒買過來。結果沒過多長時間,原來的惡習又撿了回來,不僅跑去賭博,還天天喝酒,他爹留給他的地,都快賣完了。
“你別不服氣,就算你敢去。他華氏要是也留你,我就去把他工坊給點了。”宋老三氣呼呼地撂下一句話,來到床邊,躺倒就睡。
“大大,不能招女工了。”吃飯的時候,牛春花提醒公公。
“怎麽了?”華繼明心想,我這還剛招了一個,怎麽就不招了?
“我聽人說,想來做工的,家裡都不同意。還有的人說,要是敢留他們家媳婦做工,就來把工坊給砸了。”牛春花把自己聽來的八卦告訴公公。
“還有這事?咱不怕。”華繼明一點也不在乎,“他們發兩句狠,咱就不幹了,那豈不是成了別人的笑話?”
“這事,我看不行,承書,你說呢?”
“大大,要不咱們光招男工吧。”華承書聽見媳婦這麽說,心想還是別惹事好,“省事!”
“春花,工坊擴大,遲早要招女工,這事躲不過去的。”華繼明解釋著。
“可是咱們剛開始呢,找那些麻煩乾嗎?”牛春花依然想不明白。
“等招來女工,春花你去管著。”華繼明放大招了。
“那行!多招些吧。”牛春花一聽還有這好處呢?那不反對了。
謝雲芳在一旁看了,目瞪口呆,這也行?早知道我也反對了。
“雲芳,你是大嫂,我們都在外面做事,這家裡就全交給你了。”華繼明看老大媳婦有些後悔的樣子,也趕緊安慰一下。“承耕管工坊的帳,你管家裡的帳。”
自己不如牛春花強勢,也管不住其他人,這好像也行。
來報名的女工不多,招聘就放在工坊裡進行。
十來個婦女在牛春花和黃月蛾的帶領下,來到工坊,她們都稀奇的看著未來要做工的地方。也沒什麽不一樣的嘛,就是院子大一些,可這些房子也太破了。
能不破嗎?原來還是關牲口的地方。
招聘還沒開始呢,麻煩就來了。
“華繼明,你個老不死的,趕緊讓我媳婦回家。”一個醉熏熏的漢子衝進了工坊。
來人正是宋老三,正喝的暈沉沉的,有人跑過來找他,說你媳婦要跑了,扔倆孩子在家裡。
他回去一問,聽人說他媳婦跑來華氏應聘了,也就趕緊跑到華家埠,打聽了一下工坊的位置,就直接闖了進來。
“華二麻子,華禿子,你要把我老婆拐跑了,看我不把你這破地方給燒了。”宋老三在院子裡跳著腳地罵。
華繼明聽見吵鬧聲,就趕緊走了出來。華承耕兄弟倆也跟在後面。
“幹什麽呢?誰讓你在這裡撒潑打滾的?”華繼明有些生氣,這才剛開張沒幾天,就有人跑來鬧騰,這華氏商行的臉還要不要了。
“姓華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兒子拐了人家閨女跑了,你還讓人給打的頭破血流。”宋老三一看華繼明出來,氣更大了,“怎麽還沒長記性?竟然欺負到我宋老三頭上了。你也不打聽打聽,這片地上誰敢惹我?”
又是一個地痞無賴。華繼明有些頭疼,這怎麽辦?纏上了,甩都甩不掉,理他惹一身騷,不理他,他沒完沒了。
“別放屁,我們華氏正兒八經的做生意,誰拐你家婆娘?”華繼明呵斥著宋老三。
“我不管你正經不正經,下梁不正上梁歪。”宋老三指著華繼明繼續罵,“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今天不給我個說法,你這工坊我看也別開了。”
“你要什麽說法?”
“讓我媳婦跟我回去,再賠我十兩銀子。”
工坊外面已經圍了一大群人在看熱鬧。這事要是處理不好,工坊估計要被人看偏了。就連裡面做工的十個年輕人也都一邊做工,一邊聽著外面的動靜。
“賠你媽十兩銀子,我看你長的像銀子。”華繼明被氣的失去了冷靜,衝上去就一腳踹倒了宋老三。
“死老頭,竟敢打我,你是活夠了。”宋老三也不含糊,起身抓住華繼明就動起了手。
華承耕兄弟倆一看,父親啥時候這麽猛了?也趕緊衝上去一陣拳打腳踢,把宋老三打的嗷嗷直叫。
這時一個婦女衝出來,護住了宋老三,“別打我家裡的。”
“你滾一邊去!”宋老三抹一下嘴邊的血跡,一把推開了身邊的老婆。這婦女也沒防備,一下子跌出老遠,摔倒在地上,臉都磨破了一大片,鮮血很快滲了出來。
“姓華的,今天我跟你們沒完。”宋老三也不管躺在地上的媳婦,發了瘋一樣抓起地上一塊石頭就扔了出去。
華繼明只聽見嗡的一聲,那石頭從耳邊擦著飛了出去,把他嚇出一身冷汗。
經歷過幾次事後,華繼明也知道,這個世道沒有王法,鄉間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就得靠拳頭。
爺仨也不廢話,上前又是一陣拳打腳踢,招招直擊要害,疼的宋老三最後連聲求饒。
以往都是他欺負別人,今天算是碰到硬茬子了。
可是華繼明卻沒有停手,今天非得把他打死不可。敢到華氏工坊找事,這就是個樣子。要不以後,隨便一個阿貓阿狗都來鬧,他這工坊還開不開了?
那婦女又撲了上來,“別打了,別打了,我不來做工了,你們別打了。”
宋老三躺在地上哼哼著裝死。他也是個欺軟怕硬的主,要不然怎麽天天回家打老婆呢。在外面也就欺負一些膽小怕事的人,真遇到厲害的,也是躲著走。
他以為華繼明被陳家打了好幾回,也的好欺負的,沒想到一腳踢在了鐵板上,與自己打聽的不一樣啊?
“給他三錢銀子拿藥吃。滾!”華繼明也不願意惹出人命官司,就不再折騰了。
聽華繼明這麽一說,宋老三一下子從地上起來,還沒站穩,又被華繼明一腳踹倒在地上。“狗日的玩意,這麽好的老婆也不知道疼。你爹沒教好你,我來教訓教訓你。”
華承耕取來三錢銀子交給那婦女,宋老三不敢再造次,在老婆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散了,“這華二麻子什麽時候變這麽厲害了?”
“你也不看看,他爺爺多厲害。”
“還用看他爺爺嗎?你看他那堂哥。這宋老三還跑來惹人家的麻煩。”
招聘繼續進行,華繼明也沒了興致,隻留下五個女工,其他的一人領了一錢銀子,先在家等著,工坊規模一擴大,馬上來做工。
沒被選上的婦女歡天喜地的回去了,什麽也沒乾,先白得一錢銀子,這事要是天天有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