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承書往南跑了一趟徐州城,把從陳家搶來的首飾找到個銷贓的地方,換了二十兩銀子。
然後?好象就沒什麽事了。
華繼明暫時有錢也有糧,雖然沒有兵,但幸好外面的威脅也都沒有了。
他整天樂呵呵地,享受著這難得的平靜與安祥。
安穩的日子總是消磨人的意志。
雖然華繼明知道十年後這大明朝終將灰飛煙滅。
但只要想著到哪裡挖來這第一桶金,空想的焦慮就折磨的華繼明整晚整晚睡不著。
這第一桶金在哪裡呢?
每天夜裡,華繼明翻來覆去睡不著。要不做肥皂?要不做玻璃?要不做水泥?要不做火銃?要不去考進士?
只可惜,一到白天華繼明就感覺夜裡所有的設想都不靠譜。
華繼明頂著兩個黑眼圈,無精打采的坐在院子裡。幾個孫子圍著他,非要讓他講三國演義。
“爺爺,你得多講給我聽,我好去牛家莊講。有一群小孩跟著我聽呢!”狗子很神氣。
“閑著也是閑著,教教這些孩子學識字吧!”華繼明心想。
農村,忙的時候忙死,閑的時候閑死。這家裡的許多營生都不用華繼明插手,兩個兒子再加兒媳婦整理的明明白白的。
這些天他閑的實在有些無聊!關鍵,這農村也沒什麽娛樂項目啊?麻將?撲克?都沒有!
就這麽說吧,不讓你帶手機,然後把你丟到一座山上過一個月。想像一下那會是什麽情境。
現在,華繼明就是這種感覺!從前世信息爆炸的社會,一下子到了這樣閉塞的鄉村,時間長了,真的可能會瘋掉。
得找點事做,一定得找點事做。
“來,承耕、承書,這幾個數怎麽讀?”華繼明很認真地在地上寫了幾個數字,讓兩個便宜兒子和兒媳婦來識字。
“大大,我們都這麽大了,就算了吧?”
“不行,好好認,至少能算帳!你們倆啊,比不上小玨,連大鵬都不如。”華繼明搖搖頭。
“二像小鴨水中遊,七像鐮刀能割草。就連狗子都把這歌謠記地清清楚楚。”
華承耕與華承書看著地上寫的阿拉伯數字,一籌莫展。老爹這是從哪裡學來的東西?
“好好寫,寫不好不許吃飯。”華繼明也體會了一把當家長雞娃的感覺。就是這兩個娃大了一些。至於小玨,不用雞,天天崔著他教這教那的。
詩詞是不會的,數學倒是沒問題,歷史也能講一講。至於三個調皮的孫子,那是小玨的任務。小玨學會什麽,三個孫子就學會了什麽。
這些日子,華繼明雖然感覺充實了一些,但兩個兒子卻遭了殃,心想父親這是哪根筋搭錯了?改天找孫大夫過來給瞧瞧吧。
不過,這事還沒完呢,父親給他們帶來更大的一個驚喜。
“哎,聽說了嗎?華二麻子要出家了。”
“什麽?出什麽家?”
“笨,就是去當和尚。頭都剃了!”
周圍一群鄰居的竊竊私語,讓華承書臉上有些火辣辣的。
“大大,我們哪裡做的不對?”一回家,就看見腦袋鋥亮的父親坐在院子裡,三個孫子不停地在摸爺爺的大光頭。
“哈哈,別聽那些人瞎說。我就是把頭髮剃了,涼快、省事!”華繼明解釋著。
“你知道鄉親們會怎麽說你?你讓我們兄弟們還怎麽出門?”華承書生氣了,這父親怎麽這樣不靠譜?
在這個時代,把頭髮給剃了,是一種侮辱性很強的髡刑。沒想到,華繼明自己把頭髮給剃了。這外面的議論就一直沒停,而且熱度始終不減,給這無聊的鄉村帶來許多話題和快樂。
“哎,聽說了嗎?那華二麻子自從被陳家打過後,就出了毛病,你看,自己把自己頭髮給剃了。”
“哎呦,真可憐!幸虧三個兒子都有媳婦了。要不然,這兄弟三個打光棍去吧。”
“以後,小梅與小玨找婆家可就麻煩了。誰願意找個瘋子的閨女?”
“這你就別擔心了,我們華家的姐妹找婆家還用不著犯愁。”有華氏近親的人,還是要維護一下自家姐妹的。
外面的議論如同油鍋裡濺進去了水滴,四處沸騰。
不久,整個李家莊鎮,還有周邊許多區域都知道了,華家埠有個鬧著要出家的老頭,頭髮都剃了,就是沒穿袈裟,名字好像叫華繼明。
兩個兒媳婦也是承受了很大的壓力。有很多人都在背後笑話他們家呢。
“大,您老是對我們不滿意嗎?”老二媳婦實在是受不了別人的指指點點。
“非也,非也!”華繼明摸著光頭,開心地說到,“不要聽外人亂嚼舌頭。怎麽沒有一個人在我面前說呢?”
“是沒有人在您面前說,可都在背後說啊?”老大媳婦也不明白這公公是怎麽了。
“不要管他們,不要管他們。”華繼明指著地上的字對她們倆說,“這是謝雲芳,這是牛春花,你們倆的名字,會寫了不?”
“會寫了,大,這又不能當飯吃。”老二媳婦沒好氣地說到,“您以後還是別叫我們的名字了,怪怪的。”
“不行,得識字,你們和她們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的?不都是兩個胳膊一個頭?”
“春花,準備點東西,一會帶我去你娘家一趟。”華繼明不理會兩個兒媳婦的抱怨。
“去去去,一邊去。”膀大腰圓的牛春花驅趕著看熱鬧的一群小孩。
那群小孩卻不跑遠,和尚、禿驢的叫著。像看西洋景一樣跟在華繼明的後面。狗子也認識這群孩子,還跑過去要打人家。
“禿驢的孫子!狗子。”一個嘴賤的孩子衝著狗子叫到。
“放屁!我叫華傳利。誰再胡說,我就不讓誰聽我講三國。”狗子有些急了。
“狗子,不要理他們。”牛春花拉著狗子趕緊走。
“老頭子,親家公來了。”牛李氏一看華繼明的光頭,也是使勁忍著笑,朝家裡喊了一聲。
一個普通的農家小院,四間茅草房,幾間廂房,住著也有七八口人。狗子衝向牛李氏,姥姥姥姥叫個不停。
殺豬匠牛老漢迎出來,拉著華繼明往裡走。兩個兒子牛學軍、牛學偉也過來見禮。
“親家,帶孩子過來,就是走動走動,看看你和弟妹。還有學軍、學偉兄弟倆。”華繼明吃完夾著的豬下水,繼續說到:“前陣子,這娘倆沒少麻煩你們。”
“嗐!你也太見外了!”牛老漢喝了一口酒,“春花回來陪陪她娘也挺好的。我也是有段時間沒見狗子了。這搗蛋蟲又跑哪去了?”
“多謝你們培養了這麽個好姑娘,能扛事,也不怕事。”華繼明表揚了一下自家兒媳。說的牛春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親家,怎麽把頭髮剃了?”
“涼快,不長虱子!好收拾。”華繼明摸了摸腦袋。
“華大爺都成名人了。”牛學偉搭了一句。
牛老漢瞪了一眼兒子,轉頭對華繼明說到:“外面嚼舌頭的倒挺多。”
“沒事,沒事。又不少塊肉。讓他們說去。”
“親家你不喝點酒?要不來一杯?”牛老漢熱情地勸著。
“不喝了,不喝了!你問春花,我上次喝醉酒,搭了不少銀子,差點沒命了。”
“親家你是怎麽惹著孫千戶了?”牛老漢也聽說了親家的事,只是好奇親家說了什麽,喝著酒當場就鬧翻了。
“不提了。”華繼明擺擺手,“親家,我知道你殺豬掙了點錢,等夏糧收了,你把錢都拿出來,多屯些糧食。”
“啊?屯糧食乾嗎?”牛老漢有些奇怪,“咱又不是地主,也不是糧商。”
“陝西、河南那邊知道吧?”華繼明壓低聲音,小聲說著。
牛老漢點點頭。
“別看咱們這今年還不錯,誰知道明年什麽樣呢?”華繼明邊吃邊說,“這幾年是不是比往常要冷一些?多備點糧食總沒錯。”
牛老漢連連點頭。華繼明也不知道這親家聽不聽得進去,反正他要提醒到。
隨後也沒什麽重要的事,幾個人吃飽喝足,華繼明與牛春花母子倆就回去了。
第二天,華繼明又跟著大兒媳婦,帶著大鵬、二鵬,又去謝家感謝了一番。同樣,也是勸謝老漢多屯點糧食。
到第三天,華繼明在華承書陪伴下,來到了大梅家裡。
“親家,多謝送我們的刀與長矛,心裡有底了啊。真是好刀。”華繼明還是不喝酒,這讓王鐵匠自己喝的一點意思都沒有。
“哎,兄弟你這是客氣什麽。”王鐵匠有些得意,自己的手藝那是沒得說。
只是看見華繼明的禿頭腦袋,有些不太舒服。這家夥搞什麽搞?他華繼明一個人出名就算了,這下好了,自己都被這大大的光環給罩住了,被人叫做禿子親家。就連祖傳的王家鐵匠的名聲,被一個禿頭完全給遮住了!
“老兄,有個東西不知道你能不能做。”華繼明這些天一直盤算著馬車輪轂的事。
“什麽東西?只要不是太複雜,應該沒問題。”王鐵匠心想,怎麽還質疑我的技術呢?當初你把女兒嫁給我兒子,不就是看中我王家打鐵的技術嗎?
也不打聽打聽,咱祖傳的手藝,周圍的鐵匠,不是父親的徒弟,就是自己的徒弟。
華繼明掏出一張紙,上面畫著兩個圓圈,還有一堆小圓圈。
“這是什麽?”王鐵匠接過遞過來的紙,有些疑惑地問到。這還真從來沒見過,看起來就不容易,也不知道是做什麽用的。
“我看看。”看父親有些疑惑,王大強也接過紙看了看。
“叔,這是什麽?”王大強看向自己的嶽父。
“知道馬車的車軸不?”
“見過。”
“把這小圓圈套在車軸上,固定住。然後再外面是大圓圈,在兩個圓圈之間,放上一些鐵珠子。抹上油,省力又快捷。”華繼明解釋到。
“這事得找木匠啊?”王鐵匠有些不相信,這親家頂著個禿腦袋,讓人感覺就不太靠譜。
“這得用鋼鐵來打製。找木匠,他們也做不了。”
“能行嗎?”
“肯定行!”
“主意是好主意,就怕很難做成。”
“困難在哪裡?”
“怎麽做的一樣大,還一樣圓?”
“親家你說的對,這兩處最要緊,確實比較難。”華繼明緊張地問道,“能不能做?”
“你把圖紙放在這,我先琢磨琢磨。”王鐵匠雖然不太想做,但畢竟是兒子嶽父找上門來,還是做出比較重視的樣子。讓他先把圖紙放這裡吧,有空再琢磨琢磨。
“親家,這事對我很重要,你一定要重視起來。”看王鐵匠的態度,華繼明很鄭重地強調了一下。
“有人要嗎?整個沂州也沒有多少馬車啊?”
“只要能做出來,不愁往外賣。”
“能掙著錢嗎?造一對,需要不少鋼啊,價格不便宜,能有人買嗎?”王鐵匠始終有些懷疑。
“親家,這不用擔心,肯定沒問題。”華繼明看王鐵匠始終不相信,都有點急了。這事前世都大量使用的東西,怎麽能不掙錢呢?但他也沒法告訴王鐵匠啊。就只能再一次強調,“這事對我很重要,親家你一定好好琢磨琢磨。”
“行,我記住了。”王鐵匠故做認真的答應下來,“親家,來喝酒!”
王鐵匠的孫子王向勝也擠過來,靠在爺爺身上,看著姥爺。只是看向姥爺的眼神有些膽怯,因為在小孩子的眼裡,感覺這姥爺怎麽與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可是見到自己就抱在懷裡的。
“向勝,想不想找狗子、大鵬二鵬玩?”華承書看外甥老盯著自己父親看,就知道這孩子想讓姥爺抱抱他。於是就把王向勝拉到自己身邊。
“好啊,好啊!”王向勝當然想去和表哥表弟一起玩。
“去了淨打架。”大梅在一旁說到。
“哈哈,不會不會。你不知道都是小玨帶著那仨,老實著呢。”華承書摟著外甥對妹妹說,“咱大給小玨講三國,小玨把那小哥仨管的老老實實的,只要打架,就別想聽故事了。”
“啊?大,你啥時候會講三國了?”大梅有些吃驚。
華繼明也不回答,微微一樂,這哪能告訴你們?
“老兄,這是十兩銀子,你試著做。不著急!”華繼明讓華承書掏出銀子放在桌上。
“不用銀子,我先試試,這東西要是做不出來,你也別失望。”王鐵匠答應下來。“要是能做出來,你再給我銀子也不遲。”
經過一陣拉扯,王鐵匠只能先收下了銀子。
“老兄,再打聽件事。”華繼明惦記著每個穿越者都會做的一件事。
“什麽事?”
“老兄你打造過火銃嗎?”華繼明小聲問到。
“火銃?沒有。”王鐵匠搖搖頭,“那東西太費工時了。平常的鐵也不行。那東西都是交給專門的匠戶去做的。”
“老兄,你認識能打火銃的人不?”華繼明有些不死心。
“認識,那些匠戶都是同行。”王鐵匠回答著。
“行,老兄你先幫我打造這車轂。等有機會了,你幫我引見一下會打火銃的人。”
“沒有問題。”
看王鐵匠答應下來,華繼明松了一口氣。吃到最後,他還是同樣也勸親家多屯一些糧食,以防備未來的各種不測。隨後就離開王家回到了華家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