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南下中原之行,終於有了一份可靠的保障。寒冬將至,他也必須動身離開少陽山脈北麓腹地,入世想辦法積攢一些盤纏才行。不過當下,還是先獵一隻秋兔,填飽餓得前胸貼後背的自己才是上策。
他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那裡原本戴在手上的玄靈戒早已不見了蹤影,想來是被那晚行凶之人取走當做信物。往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恐怕都得處在身無分文的糟糕處境之中了。
……
十三月十六日,南庭郡臨安城仰澤鎮。此鎮依山而建,北臨澤河,東靠少陽山脈,是經貿往來,獵戶交易的重要城鎮。其城池規模,絲毫不遜於上屬臨安之城。
又由於其南面便是東南三郡交界,臭名昭著的匪幫少陽山之所在,因此其戰略地位,亦是比之臨安城還要重要不少。
經過九日在山中向南的艱難跋涉,今日巳時,千予辰終於離開了少陽山脈那深山僻野,久違的接觸人世,來到這仰澤鎮之中。
果不其然,他一出現在鎮中,便是被城門處的衛兵攔下,當場要求摘下面具,而後令得四名衛兵和周圍看客皆是面色一變。
緊接著便是幾經盤問,對此,千予辰也早有準備。交代到自己姓塵名牧,二十余四,自幼便是山中獵戶,三年前被一場山火毀去面容,父母皆亡。
見對方對答如流,沒有疑點,這邊郡之城,亦是黑戶眾多,今日冒出一個塵牧,明日或許還會多出個牧塵,只要老實本分,不在城中鬧事,其余之事便不在衛兵管轄范圍之內。
盤問結束後,衛兵還指了指一旁告示欄上自己的畫像,問到有沒有見過此人,千予辰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終於是得以入城。
到底是以狩獵貿易聞名的城鎮,民風粗狂,胸前背上,如若有一道刀疤傷痕什麽的,皆是毫不遮掩的暴露在外,仿佛是一件頗為值得炫耀之事。
亦有不少人帶帽遮面,一身黑衣裝扮,神神秘秘,周圍人也毫不在意。以至於連千予辰這般奇特打扮,也沒有引起太多注目。如此,對他而言便再好不過了。
來到一片鬧市之中,散戶販賣的區域,千予辰好不容易尋得一處空所,便將背上虎皮包袱之中,自己半年來狩獵所得之物攤開來,等待著有人能將其買走。
在他右側,剛好是一面牆壁,難得可以乘涼。而在其左側,則是一名看上去也十分年輕的女子。
她身著虎衣,相貌出眾,皮膚呈深棕之色,一身肌肉和馬甲線看上去力量感十足,而不失美感。在其左側腰間,則有兩道極長的疤痕,看上去極為顯眼。
鬧事行人絡繹不絕,往來喧鬧。不多時,便有一身披豹皮大衣,看上去華貴不凡的男子走上前來,拾起一件純白之色的靈貂皮,開口問到:“這個怎麽賣?”
千予辰伸出三根手指說:“七成色銀靈石三兩。”不料此話一出,周圍行人商販紛紛側目而望,那男子更是一副不可思議之色,甚至沒有多話,當即扔下靈貂皮,轉身頭也不回的離去。
與此同時,旁邊卻傳來一陣笑聲,千予辰左側那名女子拍了拍他的後背,笑到:“喂,你小子,是不是瞧他看上去有錢想敲一筆?不過你這也太狠了,七成色的銀靈石,你怎麽不去搶?”
千予辰看著眼前一副忍俊不禁模樣的她,這才意識到原來是自己要價太高了,於是尷尬地說到:“我還以為已經足夠低了。”
女子狐疑地看了看眼前的男子,由於面具的存在導致年齡難以分辨,不過聽聲音卻是要比自己年輕不少,不由得將信將疑地吐槽道:“你小子,是皇城來的富家少爺不成?”
千予辰咳嗽一聲,解釋道:“我以前是山中隱戶,第一次下山來,所以對價格不太清楚。”
這也難怪,他過去即使外出歷練,也都是在玄靈戒中備齊一切所需之物。不喜熱鬧、沉迷修行的他,也幾乎不會出入平常鬧市之中,因此對價格的概念,基本不低於一兩一成色金靈石能買到大部分東西的程度。
聽到千予辰的解釋,女子雖然依舊不置可否的模樣,但還是爽快地幫他把所有物品的定價都給梳理了一遍。譬如這三尺見方的靈貂皮,雖然已經算得上稀有,但五兩四成色的銀靈石也已經是極限了。
要知道,靈氣蘊銀,皆天然而生。每一成色的提升,價值都要高出十倍。三兩七成色的銀靈石,就足足與三千兩四成色相稱,足夠在這鎮中買下一棟不錯的住宅。可想而知,千予辰方才的要價是有多麽離譜了。
整理完物品定價之後,千予辰也是挑出兩顆品色相當不錯的黑玉虎牙送給她,這是他在山中修行時,偶遇一隻受傷嚴重的黑玉大虎,將之獵殺所得,已經算得上是這一眾物品中較為珍貴的物件。
不過女子只是收下了一顆,然後滿意的拍拍千予辰的肩膀,爽朗的笑道:“你小子,雖然帶個奇怪的面具,但還是很上道的嘛!你放心,在這一帶我也算是有點份量,有我罩著,不會有家夥找你麻煩的。”
千予辰隻覺有些好笑,瞧她的年紀,怎麽看都像是在裝很有地位的成熟大姐頭的樣子,便也不置可否。
在有一陣沒一陣的閑聊中,兩人各自蹲守著自己的攤位。但是不知為何,自之前那個華貴男子離開之後,卻再也沒有顧客光顧他的攤位。
眼見著逐漸日落西山,往來行人越來越少,不少商販也都賣完收攤走人,千予辰不免有些無計可施。第一次感受到“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的滋味, 無奈自嘲地笑了笑。
就在這時,迎面快步走來一個中年男子,臉上掛著一絲愁容,眼角已經有了幾分皺紋,一身樸素白色長袍,看上去顯得易於親近。
他徑直走向千予辰旁邊的女子,此時的她也已經開始收拾包袱,一副準備離開的模樣,看到來人,驚訝地問到:“萬鏢長,你怎麽來了?”
男子連忙說到:“冷夭,幸好你還沒走,不然我可白跑一趟了。是這樣,來了一個緊急委托,但我們人手不夠了,恐怕得靠你再來幫幫忙。”
冷夭歎了歎氣道:“就知道準沒好事,這個時候,我上哪給你拉人去?”
男子也是搖搖頭,說:“唉,我也是事出突然。有一夥商隊找上我,說是要緊急南下,連夜啟程,要不是給的報酬豐厚,我也不想接。”
冷夭無奈問到:“還差多少人?”
“不多,就三個。我已經和他們談好了,能接受臨時鏢師,只不過報酬要降一點。”
“三個”,冷夭揉了揉左側額頭,隨即像想到了什麽,眼眸中靈光一閃,轉頭看向了正在饒有興致地當著看客的千予辰,問到:“小子,你修為怎麽樣?”
千予辰猶豫了一下,對方當然不會無緣無故的問他的修為,不出意外是想拉他入夥,而他也想再觀望觀望,於是說到:“剛突破到化凡不久。”
聞言,冷夭眼前一亮,稱讚道:“不錯嘛,看你年齡不大,實力倒是不弱。”隨即右手勾上千予辰肩膀,將其拉到身旁,昂頭示意了一下一旁的萬鏢長,說到,“怎麽樣,有沒有興趣乾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