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鳴報曉,北松縣從沉睡中醒來,商販走卒陸陸續續的出現在街道上,些許的喧囂順著懶懶的晨風回蕩在朦朧的空氣中,將安睡的百姓輕輕喚醒。
“唔~秋……”
王長雲如往常般從松軟的大床上醒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舒服的抻了個懶腰,可當他想要開口呼喚侍女的刹那,一抹異樣的冰寒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割斷了他本要出口的話語。
“什,什麽人?”
刀刃抵的很緊,王長雲甚至能感受到微微的刺痛從皮膚上傳來,他的目光看不見持刀之人的任何信息,向下看去,卻也只能看到一柄平平無奇的短匕。
“王長雲,主人對你的表現不太滿意。”
乾澀沙啞的陌生聲音從他的背後響起,聲調平穩又不帶一絲感情。
“主,主人?你…你在說什麽?”
王長雲舉起雙手,聲音顫抖,對這莫名奇妙的問題感到有些手足無措,就連整個身子都因恐懼而有些輕微的抖動。
“今天的幾人質量很差,主人沒有胃口。”
匕首的鋒刃又壓近了一分,一道淡淡的血線緩緩浮現在了柔嫩的脖頸之上。
“我,我,我真不知道您在說什麽啊,您是不是找錯人了?您有什麽要求,盡管提,我能辦到的,我一定辦到。”
“明日午時之前,北松縣西六十裡外的荒村,五個人,質量要高,你親自帶隊,主人有話要對你說。”
“好,好,好……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這次只是警告,下次,就不是這麽簡單了。”
“我不是……”
王長雲話音未落,後腦忽然傳來一陣劇痛,緊接著便是雙眼一閉,昏死了過去。
身後之人伸手確認了對方真的是暈過去了之後,收起了匕首,輕輕一躍,翻出了窗戶,消失在了小巷中。
…………
“抱歉抱歉,來晚了。”
鎮東的牧民家外,去而複返的霍遠氣喘籲籲的停在了柵欄外,看著身前站著的四名民兵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沒事沒事,我們也剛到不久,既然人齊了,那我們就進去吧。”
一名年紀稍大的民兵爽朗的笑了笑,拍了拍霍遠的肩膀,便當先走進了牧民的家中。
簡單的一番搜尋後,一行人自然是什麽都沒能發現,在將屍體都就地處理了後,只能選擇回營上報。
關於妖物的調查本就不是什麽能迅速見效事情,蹲守個十天半月都是常態。
更何況此處的凶手實力不凡,幾個民兵哪能查得到什麽東西。
霍遠來此的目的也只是為了不徒增嫌疑罷了。
剛剛在去往王長雲家中時,他在內心想了很多種試探的辦法,但思來想去,還是以假身份去威脅更合適一些。
畢竟霍遠手中沒有實質的證據,他也不知道楚玉枝說的到底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為了模糊身份,他在質問的過程中沒有使用任何明確的字眼,除了明日的地點外,一概用曖昧的詞語略過關鍵信息。
如果王長雲沒有如楚玉枝所說的那樣與妖魔勾結,那麽他勢必不會隱藏此事,會找到趙勝將來龍去脈全部托出以尋求保護。
可要是事情屬實……
那麽自己也大概率會被趙勝編入前行的隊伍中,即便沒被編入,也可提前在荒村落位,暗中潛伏。
那荒村,正是霍遠醒來的地方。
而另一邊王長雲的府中,在霍遠走後不久,一名家仆打扮的中年男人慌慌張張的撞開了房門,見床上躺著的人影,急忙凌空一指彈出,無形的波動射入王長雲的眉心。
“少爺,您沒事吧?”
“……人抓到了麽。”
悠悠轉醒的王長雲撐著身子緩緩坐起,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後腦,眉頭緊皺。
“沒抓到……老奴被一頭實力極強的妖物攔住了去路,即便是老奴拚上性命,也未必能脫得了身。”
“比張叔你的境界還要高麽?”
“至少高半境。”
中年男人彎著腰,聲音低沉。
“這樣麽……”
王長雲站起身,從一旁的衣架上拿過衣衫,一邊仔細穿戴,一邊擰著眉頭快速回顧剛剛的場景。
“是楚玉枝那邊派來的麽?”
中年男人捧著靴子小聲問道。
“不像,但……唉。”
王長雲與楚玉枝打交道的次數雖不多,但以對方的行事風格似乎不需要耍這種潛入威脅的把戲,可最近除了這一幫人外,他自問也沒有第二夥勢力有這麽做的理由。
更何況那妖物既然能攔住張叔,也就足以說明很多問題了。
“少爺,那人又提了什麽要求?”
“明日午時之前,要我親自帶五個人去縣西邊的一個荒村中,說是楚玉枝有話要親自對我說。”
“今天那五人……”
“沒殺,說是不合胃口,哼,明明都被追殺的如同喪家之犬一般,卻還如此猖狂,鎮北軍真是廢物!”
王長雲冷哼一聲,面上的不滿愈發明顯。“張叔,西府那邊最近有沒有什麽消息傳來?”
“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消息, 西府沈家只是收縮了防線,將平澤縣的百姓遷走了。”
“沈家乃是將門之後,自然做不得我們這樣的勾當,但鎮北軍不增援,僅憑它一個西府,又能堅持多長時間呢?”
“少爺,老爺那邊……”
“沒有消息,但張叔,有時候沒有消息,本身就是消息的一種。”
“這場動亂,朝廷若不派人,只怕百余年前的慘劇會再次上演,這茫茫北洲,說到底只是一處苦寒之地罷了,我們不自救,又要等著誰來救?”
王長雲理好官袍,扶正紗帽,邁出房門,在門檻處停頓片刻。
“張叔,明日之行,趙勝是否可以同去?”
“老奴已在民兵營中尋好了人,趙勝若去而不返,自可取而代之。”
“好。”
“趙總隊長,牧民家的情況大概就是這樣,我們決定從今日起開始輪值蹲守。”
民兵營內的一間房屋內,霍遠一行人站在趙勝面前,匯報著上午所發現的所有內容。
說是匯報,但奈何線索實在是太少,三言兩語後已是乏善可陳。
“嗯,就按你說的做吧,小遠你留一下。”
趙勝放下手中的卷宗,有些疲憊的揮了揮手,示意其余人可以離開了。
“勝哥,有什麽事麽?”
“關於今天的事,你有什麽額外的看法嘛?”
“我……沒有什麽額外的發現。”
霍遠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還不到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