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遠高舉手中長刀,身若長弓,臂如滿月,周身靈氣奔湧,靈液升騰,盡數灌注於手中利刃。
他踏前一步,目之所及,皆是手中明月可照之處。
白狐奔逃的身影快若雪線,但在此刻霍遠的眼中,卻好似靜在原地。
氣機。
冥冥之中,沈三娘忽然通體生寒,她腳步不停,頭顱轉向後方,只見那青年周身靈氣滾滾,高舉的手中似有大日升起,煌煌耀目,明明雙方已有數十米之遠,沈三娘竟是生出了一股如臨死亡的荒謬錯覺!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這小子怎麽可能扔的中!”
沈三娘慌亂的輕輕聲呢喃,只是這種空洞的自我安慰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這一刀一定會中!
她逃不掉!
強烈至極的預感從心底升起,這是生死間最直接的本能,是她沈三娘活了幾百年的財富。
“我不信!我不信啊!”
沈三娘猛的化出人身,雙手交在赤裸的胸前,眼睛死死盯著霍遠的手臂,她不信這麽遠的一擊,對方能直接殺死她。
只要接下這一刀,就能活。
沈三娘隻覺今生從未如此的專注在戰鬥上,周圍風吹過雪地的聲音宛如雷鳴響在耳畔,她將全身的靈氣聚在了雙臂,她賭上了自己的全部。
動了!
豎瞳中的黑衣青年揮動了他的手臂,那輪大日也隨之緩緩前移。
路線是……我的眉心!
沈三娘心底猛然炸響一個念頭,她忍不住泛出一陣狂喜,她賭對了!她的雙臂正好架在了眉心前方,這一刀她擋的下!
可是……
刀呢?
大日離開青年手臂的瞬間,在沈三娘死死盯著的對方的一雙豎瞳中,就這麽憑空消失不見了。
扔歪了?
一個荒謬的念頭浮現在她的心底,她架著雙臂,目光急速轉動,但身前這視野之中沒有絲毫那大日的光芒,就連破空的風聲也不曾響起。
這般聲勢浩大的一擊怎麽可能沒有一點動靜!我就知道!他是在虛張聲勢!他根本沒有殺我的能耐!
一抹笑意緩緩攀上沈三娘的嘴角,很快便染成了壓抑不住的狂笑,死裡逃生的喜意從晶瑩的腳趾一路攀上了柳枝般的秀眉。
“哈哈哈哈,小子,你等著老娘找人回來殺了你全……”
‘噗’
沈三娘的狂喜隻維持了不到一息便被一聲輕輕的悶響凝在了臉上。
一抹滾燙的熱血自她的眉心流下,沈三娘嘴裡發出陣陣‘嗬嗬’的咕響,她看向自己交叉在身前的雙臂,卻發現白玉般皮膚上沒有一絲傷痕。
她將視野緩緩上移,卻是看見了一截染血的刀尖。
霍遠的長刀,竟是從沈三娘後腦貫入,透眉心而出!
一擊斃命!
【已吞噬一名妖族生靈】
【該妖族生靈共修練五百二十三年,其中停滯四十二年】
【可轉化為自身修煉時間四百八十一年】
【當前累積修為共四百八十一年】
“勝哥,你怎麽樣?”
而此時的霍遠,卻在擲出了那一刀後,就沒再繼續看下去,他轉身來到了趙勝的身旁,渡入了一絲靈氣讓對方緩緩從昏迷中清醒了過來。
“咳,咳咳咳,小遠……贏了?”
“贏了。”
“呼……我,我沒事,還死不了。”
趙勝撐起身子,齜牙咧嘴的卸下薄甲,拿起兩截斷木,簡單的固定了一下胸口的傷勢,剛剛襲殺那個少年時又扯動了傷口,但好在行動暫時沒有大礙,起碼性命是沒有危險的。
“小民柳石,感謝諸位大人能夠前來救援,柳家村全體村民會永遠記得各位大人的恩情。”
霍遠剛站起身,一名前胸染著鮮血的村漢忽然來到二人身邊,跪了下去,砰砰砰的磕起了頭。
“不必如此,這是我們分內之事。”
趙勝擺了擺手,看著被磕出一個大坑的雪地,歎了口氣,伸手托住了對方。
“大人們能前來拯救柳家村,實在是聖人在世,菩薩心腸,柳家村無以為報,今後若有所需,全村村民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柳石又磕了一頭,神色嚴肅而認真。
“……好,我記下了。”
趙勝掃過周邊這三十余名幸存的村民,抿了抿嘴,沒再多言。
“謝大人。”
陳石再度叩首,隨後所有幸存的柳家村村民皆是跪在雪地中,以頭觸地,高聲拜謝。
霍遠站在原地,環首四顧,也不知這村民是在拜他,還是在拜他身後的披風。
…………
日落西山,殘陽如血。
柳家村中心的空地上架起了一座巨大的柴堆,上面擺著幾十名魂歸天際的村民和四名民兵。
以及兩條被剝了皮的動物屍體,一隻狐狸,一隻雪貂。
雖然趙勝說吃妖物的血肉也能提升修為,但霍遠沒有任何胃口。
他隻想將這兩條畜生徹底的從這世間毀滅。
‘轟’
數個燃燒的火把從柴堆的各個方向飛起,落下,升騰的火焰瞬間吞噬了眾人的視線,濃濃的煙霧如同前來引渡的地府使者,將死者最後留在世間的痕跡一點點抹除。
霍遠靜靜的站在火堆旁,聽著不斷響起的劈啪聲,面色明暗不定。
他手裡捏著一張白色的弧皮,兩顆大小不一的渾圓妖丹,不知在想些什麽。
“小遠,很難過麽?”
趙勝走到他的身邊站定,一起並肩看著跳躍的火光。
“勝哥,要是我再強一些就好了,如果我再強一些……”
小翠就不會死,柳憨牛一家都不會死,一起來的兄弟也不會死,只有兩個該死的妖物要死。
都是他太弱了。
竟被一個僅僅高出他半境的狐妖牢牢壓製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要是他再多殺一些妖,要是他能有納靈圓滿的境界……
“小遠啊,不說那沈三娘,就說那雪貂,你知道這這種層次的妖物,我們北松縣一共殺過多少麽?”趙勝將手中拿著的雪貂皮扔入火焰中,目光有些複雜“一共隻殺過兩次。”
“一次是近百年前,縣志中記載的。”
“一次是二十年前,總隊長擊殺的。”
“可你知道二十年前我們死了多少人麽?”
“多少……”
“從頭至尾,一共死了七十六名村民,二十二名民兵。”
趙勝側過身看著霍遠,目光灼灼。
“今日之戰,放眼世間,已然當得上大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