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離開此地的條件。”
白狼完整時的話語猶在耳側,可能是對將死之人的憐憫吧,白狼說出了它會出現在此地的理由。
而霍遠之所以身處此地,也正是因為受其小隊長張明然的命令。
張明然,北松縣一潑皮,無父無母,性情惡劣,喜好仗勢欺人,有多次執行任務過程中強奸民女的惡跡。
但奈何其本身天賦尚可,不僅斬妖刀法大成,更得了前來巡查的鎮北關將領賞識,有著進關的機會。
不過張明然自身倒是從沒有過這方面的想法,賞識和入伍是兩件事情,鎮北關收人可是要進行相應調查的,像他這種人根本沒有一點通過審查的可能,甚至還有被順手處理的風險。
所以他也就在縣裡安心當個小隊長,廝混在民兵中,作威作福。
霍遠前身本就看不慣對方的種種惡行,但又一直沒辦法擺脫,隻好無奈的選擇對一些事視而不見。
實力不如人,想要伸張正義的結果也不過是一次次的毒打。
半個月前,在一個偏僻村落完成斬妖任務後,張明然看上了一個村裡的女孩,便吩咐隊員站在門外把風,他本人則獨自進屋準備進行享受。
小隊滿編共有五人,除去霍遠的前身外,剩余三人都是張明然的狗腿子。
無他,每次在張明然吃完肉後,他們都能跟著喝口湯。
這女孩的家中只有她和她的老母親兩人相依為命,她的父親在前些年被入村的妖物害了性命,當張明然提著那害了她父親的妖物回村時,她還在村口給對方磕了三個響頭。
卻不成想,這一舉動竟成了禍事。
女孩的老母親見張明然進到屋中反鎖上門後,哪裡不知道對方要做什麽?
她的閨女還是清白之身,如果遭了玷汙,後半生又怎麽會有好日子過?
她在村裡活了幾十年,這點東西看的比誰都清楚。
老母親幾次想衝到門口,卻哪能掙得脫狗腿子的控制,終於在裡面的女孩哭喊聲越來越小,幾乎要消失時,她的眼中掠過一抹絕望,回頭一口狠狠咬在狗腿子手上,趁其吃痛之時,掙開了身子,踉蹌著奔向屋門,淚流滿面的重重一頭撞了上去。
當場身亡。
前身看著那死不瞑目的老母親,終於是沒能忍住,上前一腳踹開了房門,斷了張明然的好事,在對方擇人欲噬的眼神中,扯開了女孩。
沒能得手的張明然死死盯著對方,足有半炷香那麽久,隨後咧開了嘴角,離開了屋子。
本以為要挨一頓毒打的前身並沒有受到任何報復。
直至今日。
禁止殺害同袍是民兵隊最後的底線,即便是張明然也不敢去觸碰。
但如果是妖物殺的,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霍遠站在寂靜的雪地中,掃視著周圍空蕩蕩的房屋,眼中露出幾分歎惋。
這是一個早已因妖物侵擾而荒廢的村落,除卻那對偷偷生活在這裡的魔族男女外,空無一人,明顯是張明然提前設計好的地點,可前身依然來了。
或許是出於內心的茫然愧疚,或許是出於對未來的絕望,所以即便是隱隱猜到了對方的想法,他還是來了。
只是沒想到對方竟然已經走到了和妖物勾結的這一步。
明明是以斬妖除魔為己任,護佑周邊村民的英雄。
明明是仗著這個英雄的身份才能肆意妄為而不受處罰。
可如今,張明然卻連這最後的一層掩飾都扯了下去。
他與這白狼,究竟又有什麽區別呢?
霍遠轉過身,看向視野盡頭那緩緩走來的四道身影,將手搭在了腰間刀鞘上。
“呦,小遠還活著呢啊?”
身披薄甲,腕系紅巾的張明然,扛著刀晃晃悠悠的走來。
“遠哥好福氣啊,殺了這狼妖可是大功一件啊!”
一個狗腿子掃過一旁散落的狼屍,面色有些詫異的開口。
這小子一個人就能殺了這狼妖?
“張明然,你不該勾結妖物的。”
霍遠歎了口氣,雙眸中流轉的目光淡漠而冷寂。
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霍遠,有些話可不能亂說啊,小心風大閃了舌頭。”
張明然雙眼微眯,他與面前之人不過一個時辰未見,此刻卻竟是在對方身上感到了幾分怪異的陌生。
他看向一旁的狼屍與不遠處的魔族男女,心下閃過幾分猜測。
莫不是臨戰突破,斬妖刀法進境了?
“最後一個問題,張明然,總隊長知道你今日所為麽?”
霍遠聲音平靜,掌心已然開始緩緩內縮。
這關系到他接下來的行動計劃。
“知道又怎樣,不知道又怎樣?難道你覺得總隊長會來救你麽?他離這可有幾十裡路。”
張明然嗤笑一聲,輕輕揮了揮手,身後的三個狗腿子便瞬間將霍遠圍了起來。
不管對方是裝腔作勢也好,還是真的突破了也罷,今日都不可能放他一條生路。
己方可是有四個人,四打一。
優勢在我。
“遠哥,一路走好!”
繞到霍遠身後的人手中刀刃劃破空氣,蕩起輕輕的嗡鳴,向著霍遠的後腦斬去。
這狗腿子,出手便是殺招。
霍遠沒有回頭,卻忽的高高揚起右手,身後來襲的狗腿子隻覺眼前一陣寒光閃過,眼中視野便開始顛倒。
冰冷的刀刃極快的在空中劃過兩道弧線,隨後穩穩的停到了正前方張明然的頸間,左右二人甚至刀都還未出鞘,人便已僵在了原地。
“張明然。”
“你還有什麽遺言麽?”
而霍遠的目光甚至都未曾偏過半分。
“我……”
張明然有些呆愣的看著身前面色平靜的青年與三座噴灑著赤紅的噴泉,一時有些失神。
他是什麽時候出刀的?為什麽我都沒能看清!
這怎麽可能!
濃到極致的震驚從心底翻湧而起,幾乎是瞬間便將他吞噬,而在下一刻,這股震驚便是立即化作了凝成實質的恐懼。
那是凝成實質的死亡陰影。
“我殺了你!”
而當他的恐懼無處發泄時,又會轉化為前所未有的憤懣,這是弱小者對自己的惱羞成怒,張明然無法接受一個自己一直看不起的人忽然如此輕易的就能擊敗他。
他面色猙獰至極,不顧脖頸間的寒意,便要用力拔刀出鞘進行反擊。
‘啪’
但預想中的諍鳴聲沒有響起,張明然雙目圓睜,難以置信的向下看去,卻只見潔白的雪地上,正靜靜的躺著兩隻冒著熱氣的小臂。
其中一隻腕上還系著紅巾。
“我,我殺過妖,我是英雄,你不能…不能殺……”
鑽心的劇痛扭曲了他本就難看的五官,本欲吐出的最後話語卻被面前忽然閃過的寒光打斷。
看著眼前顛倒的景色,張明然無頭的身軀緩緩向後倒去,砸在了雪地裡。
【已吞噬一名人族生靈】
【已吞噬一名人族生靈】
【已吞噬一名人族生靈】
【已吞噬一名人族生靈】
寂寥的雪地間,霍遠獨身持刀立在一片血泊中,他看著眼底浮現的一條條字跡。
久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