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哢嚓”
關門落鎖聲響起,福利院大門,向他永久的關閉。
在這生活了十幾年的易遠,被推出門外。
響聲不大,卻讓他有了天地兩隔的感覺,背門而站,身體在輕微的顫動。
緩緩的轉頭,易遠想要最後,再看一眼這個,自己生活了十多年,有諸多留戀的地方。
“易遠哥,別回頭,走吧!你應該…應該要學會勇敢的,你是男子漢,是大丈夫了,你不能…永遠…永遠的留在這裡的…嗚…嗚嗚。”門後是小果兒在說話,帶著哭腔,話到一半,就已是泣不成聲。
果兒的話,止住了易遠回頭的動作。身體一僵,易遠釋然的笑了,“縱有諸般不舍,要離開的決定,也不是他能左右的了的。”
挺直了腰板,將身後的背包緊了緊,易遠揚起了頭,衝著身後說:
“果兒,我知道的,院長奶奶說過:走的時候,記得將這裡的所有的留戀都帶走。我走了啊,你們好好學習,順便,帶我向冬姐說,她不來送我,我很生氣。”
說完,易遠抬腿就走,面帶微笑,步伐堅毅。
而此時,福利院的鐵門後面,一個小胖子,扒著門縫。
看著易遠,逐漸遠去的身影,確定他是真的離開了,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終於有些忍不住了,嗚咽哭出聲來。
“啊啊…啊,他真的走了,我的遊戲機,他怎麽也給我帶走了,啊啊啊我…我好難過呀!”
“還有我的變形金剛…啊啊啊…!”
“啊…我的小汽車也帶走了…啊…!”
“…啊,我的…啊…!”
“你的什麽呀?”
“我什麽也沒有啊,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啊,我就想哭…啊…。”
……
一個人的嗚咽,不久就帶動起,一群人的聲討。
門後面,站著好多人,好像都是來給易遠送行的,高矮胖瘦,不同年齡的都有。
有人站著,有人卻坐著輪椅,也有人拄著拐杖,零零散散的卻有不少人。
這些人,是專門過來給易遠送行的。
“……”鬧鬧哄哄,七嘴八舌,聲音越來越雜,已經開始聽不清都在說什麽了。
其中夾雜著,幾句果兒隱隱約約的惱怒聲音:“吵死了,都閉嘴,都閉嘴…不要說話了。”
清晨有微風,晨光斜映。
這時,一個纖長的身影,漫步走來,影隨身動,一個個掠過這幫哭哭啼啼的孩子身上。
“冬姐來了,都閉嘴。”
角落裡,一個蚊子般的聲音響起,卻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喧鬧。
場面變得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有意無意的,微微底下了頭,不敢與其對視,像是害怕被她注意到。
“易遠走了,我還沒走呢,以後呢!易遠的工作,由我接手,早中晚的訓練任務,不變。希望大家都能盡力配合,好不好呀?”
冬姐開口,聲音有些冰冷。
走過眾人,經停,站在了,那個滿臉鼻涕泡的小胖子身旁,緩緩伸手捏住了小胖那肉嘟嘟的臉。
“我說的是吧,小周桐”
“是”不止是小胖子周桐,所有人,肅穆站立,齊聲答道。
“報告”果兒舉手報告。
“說吧”冬禾轉身示意。
“冬姐,易遠哥,走的時候,要我告訴冬姐,他走了,你不來送他,他很生氣。”
回頭看了看緊閉的大門,東禾若有所思,抬手撩了一下秀發,有些苦惱,輕輕呢喃了句“切,小屁孩,能怎麽地我似的,還威脅上我了,不知所謂。”
緊了緊手裡捏著的臉蛋,低下頭又對小胖子說道:“小周桐,你明天的懲罰呢!繼續。記住,別遲到了,遲到捏臉。”
不顧苦著臉,一臉討好水,汪汪大眼睛的周桐。
冬禾出聲,讓所有人“解散”,回到各自的班級,複習功課。
離開福利院,易遠此時背著背包,正走在大街上。
來到公交站牌前,查看起了各個公交車線路圖。
他要先去杏園街道辦,那裡有給他臨時安排的住所。
所有戶口什麽的已經是提前辦好,今天和福利院的所有人做了最後的告別。
他也是時候,要開始,另一種生活方式了。
搭上公交車,易遠上車後,坐在了最後排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發呆。
離開了福利院,面對外面的世界,易遠一時間,多少還是有些手足無措。
此時,易遠突然有種感覺:“外面的世界,向來讓他有一種割裂感。”
他很少接觸外界,更準確的說,他內心潛意識裡,抗拒見到外面的人和事。
他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裡,只有身處在和他一樣,生活在福利院裡的那些人中間,他才真正覺得有一種歸屬感。
窗外,高樓大廈,車水馬龍,路過的行人,三三兩兩有說有笑。一切是真實的,又虛幻的讓他不敢伸手去觸碰。
“總要面對,適應的”
給自己打氣,整理思緒後,聽著公交車了的報站聲,易遠默默的計算著,還有幾站路程,就該到站下車了。
突然,易遠感覺,頭開始有些痛,只是呼吸間,襲來的疼痛感,逾加強烈,讓他眼前的視線,都開始模糊。
沒有驚慌,更沒有喊叫出聲,易遠熟練的閉上眼睛,伸手準確的摸出來,裝在口袋裡的藥瓶。
擰開蓋子,倒出幾粒藥,拿出插在背包小口袋的水,一仰頭就灌了下去。
疼痛感來的快,去的也快,不消片刻功夫,就退去的乾乾淨淨。隻留下因疼痛,而滲出的滿臉汗水。
易遠一系列的操作,讓旁邊坐著的,一幫大爺大媽滿臉的嫌棄,都避開到遠遠的。
只是在易遠準備下車時,一個大姨探著脖子,一臉關切的看著易遠,說道:“小夥子呀!身體不舒服,就應該去醫院檢查一下,不要耽誤了啊。”
易遠對於,剛才的狀況,感覺因為自己的原因,嚇到了人,有些不好意思。
面對有大姨的關心,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回道“謝謝大姨,我知道了。”
說完後,趕緊拿起背包,跑下了公交車。
安置房是個三四十平的小公寓,配置很是妥帖,一切家具家電都很齊全,基本,就等著他領包入住,易遠滿心的感激之情。
簡單收拾了屋裡的衛生,熟悉了一下環境,私人物品歸置到位後。
易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仰躺在了床上,舒心一笑,一切看起來還不錯。
暫時的生計問題,算是解決了,居委會也提前,安排給他了一些,公益屬性的工作,有些微薄的收入與補貼,加上每個月一千的救助,如果要求不高,他可以過的很舒服。
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總是靠接濟救助過日子,終歸不是辦法。
得想想辦法,還能做點什麽,苦點累點,至少多少能攢下一點積蓄,以備不時之需。
昨晚上,一夜沒睡。這些天來的種種變動,也讓易遠有些疲憊。
想著想著,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