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世界的時間線是異常複雜的，每個人都在做自己認為該做的事情，然後，各自的命運匯集交錯在一起，形成比電腦集成電路複雜千百萬倍的命運圖。　　在羅、牛、莊、朱、蔡等人看到廣告、表達意願、收到覆信、準備動身回國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情，最驚險的當然是昆布不滿王小平未兌現承諾而派人暗殺，最振奮人心的則是王小平推動發展了以日用百貨換取飛機這件事。

　　事情要從頭說起。一批曾在航空工業部門工作的人員，在新形勢、新政策的時代背景下，“下海”建起來了川航，這可以說是民營經濟實體，也可以說是集體企業，但是，要發展航空事業就要有趁手的家夥什，沒飛機搞什麽空運呢?

　　這個時候，四處借債的牟大膽被人騙到了黑省哈市，始終在尋找商機的他對邊境貿易進行了詳細調查，發現“就是華夏的狗屎也能賣到那邊賺錢”，於是開始活躍起來。當時的他是個十足的負翁，全靠別人借錢活命，卻發動各方面力量進行調查，要做一筆大生意。究竟做什麽呢?當時最高領導曾經指示過:原材料工業、交通、能源等，“寧肯借債，也要加強”。於是，在與航空戰線離退休幹部幾次座談之後，牟大膽決定換飛機，圖-154。

　　圖-154(Ту-154)是圖波列夫設計局研製的三發動機中程客機，與美方的波音727、英方的三叉戟客機是同類機型，優點是安全性高，能在崎嶇不平的跑道上起飛降落，價格也低，缺點是耗油多，噪音大，設計上不符合人體力學，艙門狹窄，機艙也顯得狹窄，但是，對於發展中國家來說，這是十分合適的一種大型客機，尤其是對華夏人來說，“狹窄”並不是問題，和北極熊相比，華夏人實在是夠苗條的了。

　　早在川航成立的時候，王小平就想要入股，但是，錢可以讚助，但入股是堅決不行的。為什麽?政策不允許。盡管如此，王小平還是不斷出錢支持川航，因為他知道機會總會到來的。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等到機會來臨，這些人說什麽也不能和自己對著幹才對。當然，這裡面有技巧，人心是奇怪的，如果你總是在別人最急需的時候出現，這些人反而不會特別感激你，他們甚至會暗暗地痛恨你，因為他們的狼狽無奈被你看到了，你以一個救世主的面目出現了，這都讓人十分的不爽。這方面，需要向賴老板學習，開個生日會，到場的官員每人一個紅包，包裡有多少呢，200萬。送錢也要讓人覺得舒坦才行。川航屬於民營集體，王小平給這些人送錢的理由是讓他們提供技術谘詢和指導，這樣送不出去多少錢，但通過開座談等形勢創造了不少交易機會，自然要分提成，於是就能順理成章地把錢送到這些人手裡了。

　　牟大膽要采取行動了，王小平第一時間接到了通知。為什麽這件事會成為傳奇呢?因為實在是不可思議。太複雜，太麻煩，要處理的關系實在是太多了。後世被稱為學者型企業家的馮老板也參與了這件事的操作，然而，事後回憶卻很少提及這件光榮的戰鬥，其中不足為外人道者，不知凡幾。

　　為抓住這一商機，牟大膽不惜花一萬多元在釣(魚台)國賓館，以高規格約請蘇方有關高層人員，王小平也以出資人和供貨方的身份出席了這次約談。口水仗自然是少不了的，看起來十幾歲大的王小平西裝革履，一口流利莫斯科口音的俄語，很快就震住了蘇方高層人員，正式達成了以易貨貿易方式，

由中方提供一些日用品和日用品生產機械的方式向蘇方“換”飛機的意向性協議。　　由於王小平的介入，牟大膽不用全國各地去跑了，各種服裝、食品、罐頭、家用電器、日用百貨、精密機床等蘇方希望要的商品，王小平全都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人供貨，一周內就舉辦了樣品展覽。由於供貨充足，質量優良，蘇方的訂貨單很快確定了200個品種5000多種規格的商品，這比原來歷史上簽約選定110多個品種、3000多個規格的商品幾乎多了一倍。自然，要交易的也不是原來的4架圖-154，而是7架。

　　送走蘇方官員，牟大膽和王小平大吵了一通。外人是無法想象的，兩個前一分鍾還親密合作的人，轉眼就破口大罵，指著鼻子痛數對方的險惡用心。這就是商場的現實，商場如戰場，沒有永遠的敵人，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如果不是因為王小平是個孩子，牟大膽一定一拳把他砸趴下，他是個很強壯的人，曾經用拳頭砸倒五個昂藏大漢，他的這種風格甚至嚇到了試圖兵諫的馮老板，但卻嚇不住王小平。算上金三角一行，王小平已經四次在生死線上徘徊，徒有血氣之勇的牟大膽還威懾不了他。

　　“我是看你不容易，這才讓給你3架，否則的話，這7架全都歸我，你有辦法和我搶嗎?你憑什麽呢?你的豪言壯語、愛國情懷在我這裡沒有用。”

　　看著飄然而去的王小平，牟大膽踉蹌坐倒，想起自己這幾十年來的坎坷人生，忍不住悲從中來，嚎啕大哭起來。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活了四五十歲的人了，被二三十歲的人輕視也就算了，現在還被一個十來歲，不，還不到十歲的一個小孩子給欺負了，被其斥為無能，活著太辛苦了，命運何其的不公平，何其的不公平啊！

　　想當年高考落榜，他不甘心，獨自趕往鄂州參加春季招生，他成功了，然而，半年後因為戶籍的關系被迫退學！但他仍不甘心放棄，又轉向千裡之外的邊疆藝術學院，結果，那裡已經停止招生。無奈之下，他隻好進了玻璃廠做工人。這一做就是十年，他在青年中擁有了極大的聲望，卻因為發表幾篇文章被判處死刑，而文章其實不是他寫的，他最多隻算一個合作者。幸運的是，他沒有真的被處死，四年後，他出獄了，這一次，他開始展露自己的商業天賦，做成了幾筆大生意，於是再次被以“投機倒把”的罪名投入監獄。然後是再次出獄，被人輕侮，被人不斷地欺騙，到現在，被一個孩子鄙視！

　　悲憤的牟大膽並不知道自己還會有第三次牢獄之災，而這一次，並不比前兩次好多少，他仍舊扮演著一個倒霉鬼的角色，即便按照後來的法律規定他並沒有犯罪，卻也沒有人為他平反，真論起來，還不如前兩次。一次次被人欺騙，多少也和他想要成為“偉人”的野望有關，大話放出去太多，不知多少人在等著看笑話呢。參加過世界經濟論壇?了不起。也僅僅是了不起而已。

　　不怪王小平刺激牟大膽。如果按照他的思路去操作，事情要麻煩的多，因為他的公司沒有出口資格，而王小平則在用鳳凰音像搭上招商局之後又成立了對外貿易公司，仍然是股份製，仍然只是個人股第一大股東，卻讓很多事情便利了何止十倍！即便如此，七個部一個委的審批也少不了， 兩家國企的參與也是不容動搖地規定。

　　這筆交易涉及金額達到十億，牟大膽根本沒有那麽多的外匯，這也是王小平敢於直斥他的原因。這樣做是很不厚道的，刺激一個悲劇命運的人，是十分遭人痛恨的事情。但是，他這樣做也有自己的考慮，一方面，不這樣做，他就無法掌控主導權，另一方面，如果能夠讓牟大膽清醒一些，不再輕信陌生人，不再去做遠遠超出自己實力的事情，可謂功莫大焉。

　　700多火車皮的商品被運到了邊境，王小平向蘇方要求，飛機飛入川中，火車開入蘇國。當對方同意之後，王小平長出了一口氣。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與川航進行談判，以招商局的名義入股，而他，作為汲水村一系列產業的實際負責人，以集體的名義入股川航，掛靠在招商局的牌子下。這其中的艱難是無法描述的，也牽涉了太多無法披露的信息，言而總之，總而言之，經過艱苦的奮戰，馬拉松式的公關談判，憑借4架中型客機的所有權，鳳凰集體成功地入股川航了！

　　這些都是內幕。而外界傳揚最多的卻是牟大膽用幾火車皮的手套襪子和衣服換來了幾架飛機！頓時，不少人都坐不住了，紛紛趕往邊境想要再做一次這樣的大生意。很不幸，沒有一個人能夠做成功。牟大膽奮戰了一年，到最後被王小平介入，才縮短了大半年時間做成這筆生意，其他人隻想著開會談幾次就拿下單子，哪裡有那麽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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