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騎著機車,疾馳在返回獵魔人工會的路上。夜幕降臨,皎潔的月光灑在他的身上,在地面上投下一個孤獨的剪影。
林雨的腦海中,仍然回蕩著諾斯費拉圖臨死前的話語:“告訴我,你最深的恐懼是什麽?”
那個問題,似乎觸動了林雨內心深處的某個開關。一些模糊的片段,開始在他的腦海中閃現:一個溫柔的女人,一個殘破的家,還有無盡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這些是什麽?我的……記憶?”
林雨猛地驚醒,發現自己已經到了獵魔人工會的大門前。他下了車,卻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仿佛所有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就在這時,林雨的手腕上,傳來一陣燒灼般的痛感。他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情緒手環正在閃爍著刺目的紅光。
這個手環,是獵魔人工會特地為林雨打造的。因為林雨天生情感缺失,為了防止他變成一個沒有人性的殺戮機器,工會決定用這個手環,來為他模擬情感。
每當手環閃爍紅光,就意味著林雨的情緒出現了波動。而這種波動,往往預示著危險的降臨。
“看來,我最近的經歷,已經超出了手環的負荷。”林雨苦笑一聲,推開了工會的大門。
大廳裡,一片寂靜。所有的燈都熄滅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彩繪玻璃,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這不尋常的景象,讓林雨的心中升起一股不安。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長劍,謹慎地走進大廳。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歡迎歸來,林雨。”
林雨猛地轉身,只見一個身穿黑袍的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大廳的另一端。
“傑羅姆長老?”林雨松了口氣,朝老者行禮,“您嚇了我一跳。大家都去哪了?為什麽工會裡一個人都沒有?”
傑羅姆長老緩緩走近,臉上帶著高深莫測的微笑。
“他們都去執行任務了。畢竟,城市裡的惡魔,可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勝利就銷聲匿跡。”
林雨點點頭,表示理解。但他總覺得,長老的笑容中,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和冷淡。
“對了,林雨。“傑羅姆突然問道,“你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有沒有遇到什麽特殊情況?比如,一些不尋常的人,或者事?”
林雨猶豫了一下,決定隱瞞那個神秘白袍人的事。他直覺告訴他,這件事不能隨便說出去。
“沒有,長老。一切都很順利。諾斯費拉圖已經被我消滅,城西區也恢復了平靜。”
傑羅姆盯著林雨,目光如炬,似乎要看穿他的心思。但最終,他只是輕輕歎了口氣。
“那就好。你今天辛苦了,先去休息吧。明天一早,來我的書房,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說完,傑羅姆轉身離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林雨目送長老離開,心中的疑惑越來越重。他總覺得,這位一向慈祥的長者,今天的舉止有些反常。
是因為自己隱瞞了什麽重要的情報嗎?還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什麽變故?
林雨搖搖頭,決定不再多想。他朝自己的房間走去,打算好好睡一覺,調整狀態。
然而,當他推開房門時,卻愣住了。
他看到,在自己的床上,靜靜地躺著一張紙條。
林雨快步走到床邊,拿起那張紙條。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卻讓林雨的心猛地揪緊。
“我知道你的秘密。如果你想知道真相,就來城郊的廢棄教堂找我。”
紙條上沒有署名,但那凌亂的字跡,卻讓林雨感到莫名的熟悉。
“這是什麽意思?我的秘密?什麽真相?”
無數個問號在林雨的腦海中盤旋,揮之不去。他下意識地握緊了那張紙條,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這時,林雨的情緒手環,再次閃爍起刺目的紅光。一陣灼痛從手腕傳來,仿佛在提醒他,危險正在逼近。
林雨深吸一口氣,下定了決心。他必須去弄清楚這一切。無論等待他的,是真相,還是陷阱。
悄無聲息地離開房間,林雨重新來到空無一人的大廳。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生活了多年的地方,仿佛在告別什麽。
然後,他推開大門,走入夜色中。
城郊的廢棄教堂,坐落在一片荒蕪的郊區。那是一座哥特式的建築,高聳的尖頂刺向夜空,仿佛要與星月爭輝。
但歲月和戰火,已經讓這座曾經莊嚴神聖的教堂,變得破敗不堪。牆壁上布滿了裂痕,彩繪玻璃也多有破損,露出一個個黑洞洞的窟窿,如同無數隻凝視著黑暗的眼睛。
林雨站在教堂前,仰望著這座斑駁的建築,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但他沒有退縮。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大門,走進教堂。
昏暗的月光,透過破碎的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殘破的長椅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布滿灰塵的神像默默地矗立在祭壇前,空洞的眼睛似乎在凝視著這個不速之客。
“我已經來了。”林雨環視四周,高聲說道,“你是誰?為什麽要找我?”
回答他的,只有風吹過破窗發出的嗚咽聲。
就在林雨開始懷疑這是不是一個惡作劇時,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
“歡迎,林雨。我一直在等你。”
林雨猛地轉身,只見一個身穿黑衣的人,不知何時出現在教堂的入口處。
那人的臉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中,看不清容貌。但那聲音,卻讓林雨感到莫名的熟悉。
“你是誰?”林雨戒備地問道,右手握在腰間的長劍上。
黑衣人沒有回答,而是緩緩走近。他的腳步踢踏作響,在空曠的教堂中回蕩,如同死神的腳步聲。
“我是誰並不重要。“黑衣人說,“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過去。我知道,在你成為獵魔人之前,你經歷了什麽。”
林雨的瞳孔猛地收縮:“你……你怎麽會知道?”
黑衣人發出一陣冷笑:“因為啊,林雨。我和你聯系,比你想象的要更加精密……”
說著,他伸手揭下了自己的兜帽。
那一刻,林雨隻覺得天旋地轉。因為,在他面前的,分明是……
另一個自己。
“這……這不可能……”
林雨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
除了更加蒼白的膚色,和略顯陰鬱的氣質,眼前的這個“林雨”,與自己簡直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怎麽,很驚訝嗎?“另一個林雨揚起嘴角,露出一個冷笑,“你以為,你是獨一無二的嗎?你以為,你是被上天選中的'特殊'存在嗎?”
林雨握緊拳頭,努力克制著心中的震驚和困惑。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假扮成我的樣子?你有什麽目的?”
“假扮?“另一個林雨發出一陣嘲諷的笑聲,“你搞錯了,我可不是在假扮你。相反,我才是真正的林雨。而你,不過是一個殘次品,一個失敗的實驗品。”
“你在說什麽胡話?“林雨怒吼道,“我就是我,林雨就是林雨。世界上不可能有兩個林雨!”
“是嗎?”另一個林雨眯起眼睛,目光變得銳利,“那麽告訴我,你對自己的過去,了解多少?你真的記得,自己是怎麽成為獵魔人的嗎?”
林雨一時語塞。
他發現,當他試圖回憶起自己的過去時,腦海中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像。那些破碎的、沒有邏輯的片段,就像一個個沒有拚好的拚圖,怎麽也無法組成一個完整的圖像。
看到林雨的反應,另一個林雨滿意地點點頭。
“看來,你還不知道真相。那麽,讓我來告訴你吧。”
他走到祭壇前,背對著林雨,緩緩說道:
“很久以前,在魔物肆虐的時代,獵魔人工會曾經進行過一項秘密實驗。他們從各地搜集了數十名孤兒,想要培養出最強大的獵魔人。而你和我,就是那個實驗的產物。”
林雨隻覺得一陣眩暈。他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我們都接受了非人的改造和訓練。那些日子,簡直就像地獄一樣。”另一個林雨的語氣,變得陰冷而痛苦,“但是,實驗並不順利。大部分的孩子,都承受不住非人的折磨,最終喪失了生命。只有你和我,撐到了最後。”
“但即便如此,我們也沒能達到工會的期望。因為,在最後一輪的測試中,你失敗了。你的身體,出現了排異反應,無法完全接受魔物的血脈。”
另一個林雨轉過身,臉上帶著扭曲的笑容。
“而我,才是那個實驗的成功品。我擁有比你更強大的力量,更敏銳的感知,和更冷酷的心智。我,才是真正的'完美獵魔人'。”
林雨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到頭頂。他的大腦一片混亂,無法接受眼前的這個事實。
“既然你才是'完美'的,那為什麽最後成為獵魔人的,是我而不是你?”
“因為啊。”另一個林雨歎了口氣,“就在實驗即將成功的時候,發生了一場意外。”
“一場大火,吞噬了整個實驗基地。而我,也在那場大火中失去了蹤跡。工會的人以為我已經死了,於是就把你,這個'備用品',當成了唯一的實驗成果。”
“所以,這麽多年來,你一直在獵魔人工會受到重視,受到特殊照顧。而我,卻只能在陰影中,看著你過著本屬於我的生活。”
另一個林雨說到這裡,語氣變得愈發陰沉。
“你知道我是怎麽活下來的嗎?在那片廢墟中,我是靠吞噬同類的屍體,才勉強維持生命的。那種痛苦,那種絕望,你根本無法想象。”
林雨聽到這裡,隻覺得一陣反胃。他想要反駁,想要質問,但喉嚨仿佛被什麽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花了很多年,才恢復了力量。也花了很多年,尋找你的下落。”另一個林雨慢慢地走向林雨,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而現在,我終於找到你了。我親愛的'兄弟'。”
他伸出一隻手,輕輕撫摸著林雨的臉,語氣中帶著一絲詭異的溫柔。
“你知道嗎,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們重逢,我會對你說什麽,做什麽。”
林雨猛地揮開他的手,後退一步,警惕地盯著對方。
“你想做什麽?殺了我,然後取代我的位置嗎?”
另一個林雨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殺了你?不,你誤會了。我找你,不是為了殺你。”
他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深邃而危險。
“我是來邀請你, 加入我的陣營的。”
林雨怔住了:“什麽陣營?”
另一個林雨張開雙臂,做了一個誇張的姿勢。
“一個由被獵魔人工會拋棄,被這個世界遺忘的'失敗品'組成的陣營。一個旨在推翻獵魔人工會,奪回屬於我們的一切的陣營!”
林雨不可置信地搖頭:“你瘋了嗎?獵魔人工會是在守護這個世界,守護人類!我們怎麽能與之為敵?”
“守護?”另一個林雨冷哼一聲,“你還真是天真啊,'兄弟'。你以為,獵魔人工會真的在乎人類嗎?他們不過是在利用我們,利用我們的力量,來維護他們的統治地位!”
他一步步逼近林雨,目光如炬。
“想想吧,如果他們真的在乎我們,為什麽要進行那樣殘忍的實驗?為什麽要創造出像我們這樣的'怪物'?”
林雨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另一個自己的話,像毒蛇一樣鑽進他的腦海,攪亂了他的思緒。
“我……我不知道……”
“你不必現在就給我答案。“另一個林雨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略微緩和,“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后,在老城區的鍾樓下,給我一個答覆。”
說完,他轉身走向教堂的出口。
“等等!“林雨叫住他,“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名字。“
那人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我沒有名字。因為'林雨'這個名字,本來就應該屬於我。”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留下林雨一個人站在教堂裡,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