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鍾,平昌大學幸運咖啡館。
熾熱的陽光滿是熱情的擁抱著世界,照的天地上上下下裡裡外外滿是乾淨的透亮。
潔白的雲悠閑的飄在天上,懶洋洋的盡可能放慢步伐,大方的移走獨享太陽地身軀,將光明留給大地。
“喂喂喂,都約定了是兩點的,為什麽要提前這麽早啊。”
咖啡店裡一個中長發青年嘴裡抱怨著,單聽聲音可謂是極盡埋怨之能事。語調高低變化,語氣抑揚頓挫,任誰聽了都得無名火起,勢必和他大吵一番方解心頭之恨。
可你若睜開眼去看這人地表情,卻是雲淡風輕怡然自得悠閑無比,無所謂三個字從上到下自左到右由內而外掛在他瀟灑帥氣的臉上。
你若是仔細去看他,這三個字更是恨不得直接鑽進你的眼睛裡,告訴你,爺是無所謂。正兒八經的無所謂,任你是憤怒的、焦急的、悲傷的、冷漠的、憐愛的、憧憬的看,管你是橫著看、豎著看、躺著看、趴著看、仰著看,都是,無所謂。
很難想象這個無所謂的人會說出這麽有所謂的話。
但他對面的倆人卻都是各乾各事。不理你到底是無所謂的人說著有所謂的話還是有所謂的話被無所謂的人說著。
因為你無法讓一個在二十歲就將一輩子獻給美食的人在他吃著並不滿意的美食的時候回答這麽一句和美食並不沾邊的話。
你也無法讓一個擁有百分百純淨人類血統的貓在她正在眯著眼、微微發出呼嚕聲、全心全意享受陽光的按摩的時候去回答這麽一句一點都不可愛的話。
無所謂。
青年無所謂的,回答或是不回答又有什麽所謂呢?
他只是想說話而已,乾淨的天氣讓他現在很快樂。他現在很愉悅,他現在格外地想將自己的快樂傳遞給別人。至於別人聽不聽,能不能接受到,又有什麽所謂呢?
但是他們不回答也挺好的,靜謐有時候也挺好的。
看著正撐著胳膊閉目看著窗外的臉蛋紅撲撲的少女,看著正在全力對付美食的嘴角留著亂七八糟奶油痕跡的小胖子,看著清澈的陽光下微微浮動的透明的灰塵,看著桌上綠植的泛著清涼的綠色葉子與光暗同在的斑駁的陰影。
真的挺好的。青年就這麽看著、笑著。
就在這時,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了。
青年轉頭看去,他看見了“鬼”。
你很難用透明去形容一個人的膚色,你很難用飄去形容一個人的步伐,你很難用死寂去形容一個人的眼睛,你很難用冰冷去形容一個人的氣質。
但這就是那個推門而入的人。
青年從沒見過比他還無所謂的人,這已經不是無所謂了,而是不存在。
不知為何,青年不由自主地喊出了兩個字。
“蘇唐?”
這是個疑問句,但青年心裡早就有了確定的答案。
蘇唐剛剛走入咖啡店,便聽到有人呼喚他的名字,他轉頭看去,那是一個坐了三個人的圓桌。
一個青年,一個少女,一個小胖子。
蘇唐走過去,不客氣地做到了青年身旁。
青年打了個哆嗦,不由自主挪了挪椅子遠離蘇唐,懷疑店裡的空調開的溫度太低了。
少女此時也轉過了臉,眼睛大而亮,鼻子俏而挺,嘴巴,嘴巴下意識翹著弧度。臉頰依舊紅紅撲撲的,眼神是剛睡醒之後的迷糊與茫然。
小胖子也抬起了頭,放下了手中的蛋糕,伸出舌頭將嘴邊殘留的奶油一掃而僅,眯著眼睛品味著濃鬱的奶香。
“你們就是奇葩神秘社?”
落在青年耳中的聲音有些乾燥,但很清冽,像是度數很高的白酒,還是在冰箱裡凍了很久的沒有結冰的白酒。
少女也打了個寒戰,渾身冒起雞皮疙瘩,像是炸毛的貓,清澈的大眼睛緊盯著蘇唐。
“聲音也不難聽嘛。”
少女心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這個念頭。
這就是蘇唐嗎,口口相傳的故事裡這應該是個陰沉惡心的令人生厭的小醜啊。他的聲音應該是滑膩的吧?
為什麽會看起來,這麽乾淨,一塵不染,無所顧忌,像是出家人一樣。這才是真正的無所謂吧。
少女橫睨了蘇唐身旁的青年一眼。
青年頓時了解了這個眼神,臉頰有些發熱,他可以不在意任何事,但不能在無所謂上被人超越。
於是他咳了咳嗓子。
“蘇唐學長對嗎?我們就是奇葩神秘社。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屈平波,這位是林奈奈和王不偽。這次主要是想采訪一下您關於直播的事情。”
青年開門見山,沒有絲毫委婉。
林奈奈不滿的撇了屈平波一眼,好像在埋怨他這麽直接。王不偽卻是沒有在意,反而在微微抽動著鼻子,好像在嗅著什麽。
其實屈平波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直接,只是看著蘇唐的表情,覺得無論問什麽這個人好像都不會在意。
該死,怎麽自己也被這個人的無所謂感染了,明明自己才是真正的無所謂啊!
而且他難道不知道他在學校的傳聞已經多麽離譜了嗎?
“好的。我之所以直播………”
蘇唐沒有一絲猶豫,坦白的說出了自己直播的緣由,但隱瞞了自己祈禱時不由自主的部分事實,隻說是自己為了博取關注故意為之。
他是真的已經不在意了。況且真相說出來又有人會相信嗎?哪怕是專門探索神秘事件的神秘社應該也不會相信吧。倒不如順其自然,也省了口舌。
蘇唐進入正題的速度有些快,三人甚至什麽準備都沒有做。
屈平波趕緊打斷蘇唐。
“不好意思學長,請稍微等一下,我們準備一下設備。“
蘇唐聞言停止敘述,看著三人取出錄音筆和筆記本電腦以及紙筆。
等三人示意準備完畢,蘇唐又一次從頭敘述自己的經歷。
語氣平淡,不急不緩,好像在敘述別人的事情。沒有誇張,沒有可以褒貶,就是平淡的敘述。但他敘述的結尾是自己的上一次直播,沒有提關於自殺的任何事情。他不想給人惹麻煩。
話盡,無人開口,敲擊鍵盤的聲音與筆尖摩擦紙頁的沙沙聲也已經不再。
屈平波突然有些厭煩靜謐了。他看著蘇唐,他不覺得對方在說假話,他能明顯察覺對方的不在乎。
他很生氣,也很快意;他一向看不起周圍所謂國之棟梁的優秀人才,他覺得他們太普通了,他覺得他們在意的東西太俗了。
因此他一向不相信傳聞,果然,他是對的。
但是他也很生氣,他是個聰明的人。蘇唐之前為了父母那麽你拚命的努力賺錢,從不他話語來看,他本應是個執著的人,他本應是個有著明顯追求的人。
有追求的人不可能這麽空,有追求的人不可能這麽無所謂。除非他沒了追求,除非他已經決心解下負擔。他隱約能猜出蘇唐的想法,但是他不去點破。
他是無所謂的,他不想干涉別人的決定,但是他很生氣。
“我很敬佩你,我認識的這所學校的學生中沒有人比你更優秀了。”內容滿是傾佩,語氣卻有些怪異。
屈平波伸出了手,蘇唐看了他一眼,伸手和他握了一下。
好涼。
屈平波收回了手,直視著蘇唐的雙眼。蘇唐沒有逃避,也和他對視著。
“謝謝。”
這是真摯的感謝。
這時一旁傳來了抽泣聲,是王不偽。
他此時沒有在吃東西,也沒有在嗅味道。他很傷心。傷心他就會哭,他一向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這不是軟弱,是不虛偽。
不過他的抽泣沒有持續下去,林奈奈用小拳頭錘了一下王不為的胳膊。
“別哭了。“
小姑娘氣衝衝地說。然後將自己身前地他覬覦很久地巧克力蛋糕放到他面前。
王不為不哭了,他還是很傷心,但他看見蛋糕也很快樂。
於是他咧著嘴吃起了蛋糕,眼裡不時留下淚水。
“學長,加油加油!我會向大家澄清你的事情,誰在詆毀你我就讓她好看!“
林奈奈一臉正式地看著蘇唐,豎起了拳頭抵在臉頰一側做出加油打氣地樣子。聲音還是很清脆,字字分明。蘇唐又想起了乞丐身前碗裡地硬幣。讓人聽著就愉悅。
林奈奈也很傷心,不過傷心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陽光很好啊,藍天清澈啊,白雲很純潔啊。咖啡很好喝啊,蛋糕很好吃啊,屈平波很有趣啊,王不為很可愛啊。世界很好啊,一切事情地結局都會是美好的啊。只要我們都是開心的就好了啊。
她又眯起了眼睛, 彎彎的就像月牙。潔白的牙齒在陽光下是那麽純淨。發絲順滑的垂在耳邊,閃著金黃地光。
她笑了。她知道自己笑起來很好看,她想要蘇唐也笑出來。
蘇唐覺得很有趣,他覺得這三個人都很有趣。不愧是奇葩神秘社,而奇葩明明是個褒義詞地。
但是蘇唐沒有笑,他不敢笑,他想抽自己巴掌,但忍住了。
林奈奈有點失望,明明她已經笑得這麽燦爛了。突然,她靈機一動,掏出手機鼓弄了幾下,然後舉起來拿到蘇唐面前。
陽光有些刺眼,蘇唐離得近了些,他看清了手機,也嗅到了一股自然的香氣,像是折斷的青草汁液地味道,又像是中秋空氣中時刻存在的淡淡桂花香。
手機上是蘇唐那張不小心在直播中露出來的並且廣為流傳地祈禱儀式之後的臉,恐怖的駭人的臉。任誰看到都免不了對這張臉的主人敬而遠之。
不過此時的照片上,“V我50”四個字符完美地遮住了突起的眼睛與誇大地張開的嘴。恐怖變為了滑稽。
撲哧一聲,蘇唐終於笑了。
撲哧一聲,林奈奈也笑了。
撲哧一聲,無所謂地屈平波也笑了。
撲哧一聲,看著三個人都笑了的王不為也笑了。
暖黃的陽光下桌子旁的四人笑作一團,映在窗上的影子滿是歡樂。他們的的笑聲是那麽乾淨,現在的一幕是那麽溫馨,溫馨的讓人眼睛發酸。他們各自的影子被拉的好長,末端交織在一起,就像是,命運。
正值青春,正是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