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風拂來,讓剛才急躁的肖明濤慢慢的冷靜了下來。
同時他自己也在思考自己為什麽會逃?
是因為他不想去面對那件事吧。
想到這裡,他也不由的回憶起這件事來。
記得那是高二的冬日。
剛考試完,他們和往常一樣依照成績來排座位。
當時肖明濤成績很好,在班級裡是前十的存在,所以他優先選擇了座位,和以前一樣,他選擇在了最中間的位置,這個位置也是他之前坐的位置。
等他選好之後,本以為自己的好友會選在自己的旁邊,可這次他考得並不好,排名在很後面。
沒什麽朋友的他,以為沒人會願意坐在他旁邊,這個位置自然就落在了他的好友身上了。
但這時候夏霞走了過來,就這樣坐在了他旁邊,然後遞給了他同一個本子,指了指上面。
然後輕聲說著上面的內容。
“你好,以後我們就是同桌。”
那時她還沒有助聽器,於是肖明濤在上面寫到,很高興成為你的同桌。
字跡略顯潦草,但夏霞卻笑得那麽的可愛。
“我也高興。”她並沒有在本子上寫,直接說了出來。
大概是聽不見別人的聲音吧,她說話沒有絲毫的語助詞。
肖明濤笑了笑,又在紙上寫著,那我們算是朋友嗎?
因為朋友這個詞定義很模糊,究竟什麽算是朋友不同人的心裡都有一條線,所以肖明濤才這麽問道。
“是,我們是朋友!”她說話依舊有些生硬,只是她的臉上洋溢著的快樂。
自然這聲音也被其他人聽了去,等到座位排滿後,自然也能聽見他們在竊竊私語著。
肖明濤倒是不在乎這些,也不算是他心大,只是他身邊沒什麽朋友而已。
而夏霞自然是聽不見這些聲音的,一直笑著看著肖明濤,卻沒說話。
他們就這樣寫寫畫畫的相處了一個星期。
雖然這一周內,肖明濤基本沒怎麽和她說話,但他的心裡卻總是惦記著她。
在血氣方剛的年紀,有一個可愛的妹子坐在旁邊,心裡能不惦記才是奇怪吧。
就在下個星期一早上的時候,夏霞很高興的看著肖明濤。
“嘿嘿!早上好啊!”她依舊是露出微笑的說著,只是這次說話似乎多了一些什麽。
肖明濤下意識的想從書包裡拿出一個本子,把要說的話寫給她看,但卻被夏霞給攔住了。
“不用寫了,我現在可以聽見了!”她撩起兩邊的鬢發,露出了戴在耳中的助聽器。
“這是什麽?助聽器?”肖明濤指了指她耳中的東西問道。
“是啊,嘿嘿嘿,以後就不用寫在本子上了。”
“這樣啊,挺好的。”肖明濤點了點頭,隨後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這時候他的好友到了,剛好看見肖明濤兩人有說有笑的,心裡有些不舒服,明明之前他才是和肖明濤玩得最好的啊,不過他並沒有直接走進去,而是等到他們沒再交談才走了進去。
他走到肖明濤的後面,拍了拍肖明濤的肩膀。
“怎麽了?孔黎。”因為孔黎沒選到肖明濤的位置,他便選在了他的後面。
“走出去說。”孔黎指了指走廊,有些溫怒的說著。
“行。”肖明濤點了點頭,起身往外走去。
正在補作業的夏霞聽見聲響,往這邊瞥了過來,見到肖明濤走出去她也沒說什麽,低下頭繼續補作業。
而此刻,肖明濤已經走到了走廊。
“你想說什麽。”肖明濤雙手趴在欄杆上,望著學校之外的地方。
“你不能和她走得那麽近。”孔黎很直接了當的說道,聲音略顯尖銳,聽起來倒像是女孩的聲音,不過肖明濤
“哈?!”肖明濤有些詫異的看著孔黎,他是怎麽也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來。
“就是不能和她玩到一起去!以前我喊你陪我一起玩,你都是隨叫隨到!可這周末喊你,你居然不來!那時候你肯定是在和她玩吧!”孔黎說話像極了小女孩子生氣的模樣,但理智告訴肖明濤這是個男的。
盡管這個男的長著一張如同粉雕玉琢的臉,但這也改變不了他是男的的事實。
“額,你誤會了,那天我只是想睡覺而已。”肖明濤將趴在欄杆的雙手拿了下來,然後揉了揉自己的鼻梁。
“是這樣嗎?”孔黎將信將疑的問道。
“千真萬確!”肖明濤看著孔黎的眼睛極其認真的說道。
“好吧,那先回去上課吧。”孔黎攤了攤手,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般的坐到了自己的位置。
“哎。”肖明濤歎了口氣,心裡有些無奈,這都什麽事啊!
但他也明白孔黎並不是真的討厭夏霞,只是他害怕夏霞把他唯一的好友給搶走。
按道理來說,孔黎長得一張可愛的臉,誰能不喜歡呢?
找男生玩呢,嫌棄他太娘,女生呢又覺得他是個男孩子玩不到一起去,很自然的他就沒有朋友了。
至於他們是怎麽認識的,這就得從初二的暑假說起了。
這天他在樓下的小路上散步,走到某處的時候被梔子花給吸引住了,便走了過去。
恰巧看見孔黎在哪裡坐著。
那時的他頭髮沒有剪短,像是個短發女孩,他就這樣走了過去。
卻發現他坐在那裡似乎是在哭泣,呆萌的眼睛裡閃爍著淚水。
她在哭?肖明濤心裡這樣想著。
“你怎麽了嗎?”肖明濤輕聲詢問道,本來他是想拍一下他的肩膀的,但想到是個女孩子也就把手收了回來。
“唔。”孔黎看著肖明濤,似乎在努力回想這個人是誰,他聲音很輕,卻又有些沙啞的說道,“我們認識?”
“不認識,我只是看見你在這裡哭,想著來安慰一下。”肖明濤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奧,我沒事。”孔黎搖了搖頭,用手輕拭著眼中的淚花。
“唔,好吧,那我走了。”肖明濤沒再多停留,直接就走了。
第一次的見面有些倉促,但卻讓肖明濤記住了這個“女孩子”。
等到暑假結束,他回到了校園裡。
等到把暑假作業交完後,老師才從前門走了進來,同他進來的還有一個學生。
起初肖明濤是沒在意的,無非就是班裡多了一個人。
直到,聽見,“那個孔黎,你先坐到肖明濤旁邊吧,就是那個空位那裡。”
這時候肖明濤才想起來,之前坐他旁邊的同學,上個星期因為身體原因辦理的休學,所以他的位置空了出來。
本來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但看見來人的模樣後,他卻是一驚。
那個面孔分明是之前碰見的那個女孩,只是頭髮變成了寸頭。
孔黎見到肖明濤也是一驚,瞳孔都不由的放大了一些。
緣分就是如此的奇妙。
“你好。”同樣的聲音從孔黎的嘴中發出。
“你是……”肖明濤有些遲疑的說道。
“嗯是我,我叫孔黎。”
“嗷嗷。”
“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是。”
這便是他們兩人的相遇,有些奇妙但又很合理。
……
話回高二。
在和孔黎談完之後的一個月內幾乎沒什麽事情發生,除了偶爾磕碰,但也很快和解了。
直到一個清晨。
肖明濤如往常一樣,走在去學校的路上。
這時候碰巧看見了夏霞的背影,便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嘿。”肖明濤猛的撲到了夏霞的肩上,雙臂交叉在夏霞的胸前。
只是夏霞貌似沒有撐起肖明濤身軀的力量,而且事發突然,夏霞根本沒有一點反抗之力,便和夏霞一起摔在了地上。
“唔。”這一下子肖明濤是沒想到的,他看著被自己壓在身下的夏霞,立刻就站起身來,然後伸手把她拉了起來,“你沒事吧?”
夏霞搖了搖頭,卻沒說話,只是自顧自的往學校走去。
肖明濤以為夏霞因為他戲弄了她,才會變得如此,也沒太在意,也往學校走著。
下課的時候,肖明濤找夏霞說話,但每次夏霞都說她要學習,別打擾她。
這很明顯是氣話,不過肖明濤也不惱,畢竟是他有錯在先。
於是他決定在放學後好好的和她道個歉,看能不能彌補一下。
可意外來的是那麽突然,就在最後一節課的時候。
殷紅的血從她的耳中流出,緩緩的滴落到肩膀後綻開血花後,又迅速的隱去。
她也察覺到了,雙目驚恐的取下了沾滿血的助聽器,只見此刻的助聽器已經沒了原本的色彩被染滿了紅。
肖明濤趁老師在黑板上寫字的時候往這邊瞥了一眼,看見了這一幕,他想和老師說,但看著夏霞的模樣卻鎮住了。
被看見的夏霞卻沒說什麽,只是笑了,笑得有些淒慘,恰好一縷黃昏的光落在了她那黑色的秀發上。
“我沒事。”夏霞輕聲說著,身體卻往肖明濤傾斜,落在了肖明濤的大腿上。
“夏霞!!”肖明濤哽咽的喊著。
這時候台上正在寫字的老師回過頭看見了這一幕,徑直走了過來,看見滿身血的夏霞後,立刻就打了120,然後又打電話給校醫讓他們過來。
而此刻的肖明濤只是輕輕的撫著夏霞的臉,潔白的臉頰上被血染紅,柔軟帶著香味的頭髮披散在肖明濤的腿上。
肖明濤能清楚的感受到,她身體的柔軟輕盈,如同那水一般,又比潔白的羽毛還輕。
這一幕持續到校醫到達。
他自然被強行拉開了。
此刻的他只能緊緊的跟在夏霞的後面,看著她被抬進學校的醫務室,然後醫院的醫生來了,她又被抬上了救護車。
之後,他蹲坐在地上,卻沒有哭泣,只是心裡空空的,就像是被挖空了,又被填進去一些棉花一樣。
……
此後每每想起這件事,他總是覺得是自己虧欠了她。
事實也的確如此,因為早上他將夏霞撲倒後,夏霞便覺得耳朵有些刺痛,只是她沒在意而已。
“唔。”肖明濤抹了抹不知何時掛滿臉的淚水,走進了一家商店,想買個雪糕消消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