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從哪聽到‘要塞’這個詞的?”

　　“呃……我……”

　　羅德意識到他說漏嘴了，但他腦筋轉的又不算快，不是隨口就能扯謊的機靈人。

　　他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一直在旁邊觀察羅德神態的衛翎此時開了口，

　　“沒關系，想不起來也不用勉強自己。我所屬的組織確實叫‘要塞’，是負責處理這類特殊案件的機關。”

　　衛翎知道，經歷過所謂那種“特殊案件”的人，記憶上有一些錯亂是很正常的。

　　但只有靈性高的人才能察覺到這份錯亂，靈性普通的人甚至察覺不到這份異常。

　　而這種時候不能去刺激他。

　　如果讓他去強行去回憶那份記憶中的不自然，輕則丟失更多記憶，重則神志不清變成瘋子。

　　她從兜裡掏出來一個錄音筆放在桌子上，按下按鍵，錄音筆中傳出一個空靈女聲的喃喃哼唱。

　　這個聲音像是有魔力，羅德聽見這個聲音便感覺腦門一陣清涼，剛才因為想著怎麽編瞎話而繃緊的神經現在也松弛下來。

　　羅德眼睛眯起來，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顧嬰看著桌上的錄音筆，微微皺眉，但也沒作聲。

　　衛翎繼續說:“這個音樂能幫你放松情緒，不用去胡思亂想，你只需要回答我幾個問題就好。”

　　羅德點點頭，表示同意。

　　“你有沒有去過那種讓你感覺到怪異的地方?”

　　“怪異的地方?”

　　“沒錯，明明是現實中的景象卻在哪裡有說不出來的怪異。”

　　羅德思索了一陣子，搖了搖頭。

　　“沒有。”

　　衛翎點點頭，繼續問道:

　　“你有沒有發現自己和什麽東西產生聯系?”

　　“聯系，什麽意思?”

　　“就是感覺有什麽東西跟你產生了關聯，像是你身體的一部分一樣。”

　　羅德臉皮緊繃。

　　你要說有，那確實有。

　　羅德想起那個沉沒在黑暗中的巍峨大殿，王座之間。

　　但是那能算是“東西”麽?

　　羅德猶豫了一小會，點了點頭。

　　他倒是沒有隱瞞情況的意思，畢竟眼前這人是有關機關派來的，而又有一幫子殺人不眨眼的人盯上了羅德的命。

　　對於羅德來說，他沒有什麽操作空間，最好是乖乖配合有關機關。

　　但問題是現在羅德的情況，他自己也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衛翎察覺到了羅德神色上的不自然，眼神裡多了幾分凝重。

　　“你現在能不能看到一些之前看不到的奇怪東西?”

　　羅德思考了一下，他現在能在現實裡呼出遊戲選單，應該算是能看到“奇怪的東西”吧……

　　“能。”羅德點點頭。

　　衛翎和顧嬰對視一眼。衛翎似乎早有預料，而顧嬰的臉色更苦了。

　　“那你有沒有夢見過奇怪的場景?”

　　奇怪的場景……王座之間確實算是個奇怪的場景，羅德不經意的瞟了一眼遊戲艙消失的地方。

　　但是……夢見過的場景麽?羅德面露糾結之色。

　　“你是說隻限定做夢夢見的場景麽?”

　　“嗯……沒錯。”

　　衛翎挑了挑眉，她經手過的案件裡，從沒見過有調查對象會糾結於是否是在“做夢”。

　　“那……應該沒有。”

　　衛翎臉也皺了起來，羅德的神情和言語讓她摸不清底細。她深吸一口氣，問出了一個她最不想問的問題。

　　“你有沒有聽見過腦子裡有什麽奇怪的聲音，在跟你說話?”

　　羅德第一時間就想起羅艾娜的聲音。

　　他剛想點頭，但突然間，之前讓他的意識剝離身體的那種抽離感再度襲來！

　　那感覺隻持續了一瞬間，等羅德回過神來，他又看見視野中鍍上了一層灰色，衛翎和顧嬰還維持著剛才的神態，時間像是被暫停了一般。

　　銀白色光縷在視野中央交織成文字。

　　【不可透露我的存在，不然會被‘律’所察覺】

　　羅德心中驚駭，他的意識現在又處於那種懸在半空的“相機”狀態，在心裡大喊“我明白了！”

　　銀白色文字變幻。

　　【做好心理準備，不要露出馬腳】

　　時間暫停狀態並未第一時間解除，而是持續了能有四五分鍾。

　　直到羅德的情緒平複下來，心裡做好了準備。

　　“嗯……我現在應該準備好了。”羅德在心裡默念。

　　灰色驟然褪去，世界重新被賦予顏色。

　　羅德竭力維持著臉上的平靜，把在心裡練習了百十來遍的話說出口:

　　“沒有，我從沒聽到過什麽聲音。”

　　衛翎目光像刀一樣銳利，細細刮過羅德的臉，盯了好一會。之後她才點點頭，把桌上的錄音筆關掉放回口袋裡，站起身來。

　　“我想問的東西問完了，今天就先到這裡吧。”

　　“什麽?你不問問中午咖啡館的情況麽?”

　　衛翎笑著搖搖頭，

　　“這只是我的一次私人拜訪，作為顧嬰的朋友來看看你的狀況。案件的調查還沒結束，等到明天應該會有專門的工作人員來拜訪你。”

　　“哦，原來是這麽回事……”

　　…………

　　衛翎離開羅德的公寓，沿著街走了一段，忽然拐進一個七扭八歪的小巷子，走進深處站定。

　　巷子深處的黑暗中傳出一個聲音，如果羅德在這裡他一定很熟悉，因為這個聲音就是錄音筆中播放的空靈女聲。

　　“情況怎麽樣?”

　　“你的聲音對他不起作用。”

　　“咦?”那個女聲似乎有些驚訝，“你問出什麽了麽?”

　　衛翎搖搖頭，歎了口氣。

　　“他的態度有些矛盾。我感覺他的主觀意願是信任我們的，但是又在一些地方有莫名的猶豫。我也說不清他的話有幾分真。”

　　“他中午的表現可沒法用常理解釋，簡直就像被別人附身了一樣。”

　　衛翎沉默。

　　“他會是外神選中的神人麽?”

　　衛翎眯起了眼，仔細回想羅德的神態。

　　“不像。況且顧嬰一直在他身邊，如果真是外神的手筆，顧嬰不可能沒察覺。”

　　隱在黑暗中的空靈女聲也輕輕歎了口氣。

　　“顧嬰啊……那我們怎麽辦才好?”

　　“先按正常流程處理吧，送他去療養院觀察一段時間，不要輕舉妄動。多觀察觀察他的狀態，我們掌握的情報太少了。”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