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槍口掃過街面上的車水馬龍,冰冷的指在街對面一家咖啡館的落地窗後,陰森的狙擊刻度線鎖住窗後青年的腦袋。
青年渾然不覺,正用手拄著下巴,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用眼睛掃著路上的行人如織,時不時拿起咖啡杯抿上一小口。
青年名叫羅德,是這咖啡館附近的聯邦第三理工大學的學生,平常在這家咖啡館做兼職員工。
不過今天他並不是以員工身份來這的。
他等的有些百無聊賴,但也有些莫名的緊張。
掏出手機看一眼時間,中午11點55分,又切到簡訊界面確認了一下他和人約定好的時間地點:他打工的這家咖啡館,十二點整。
“還有五分鍾嗎……”,羅德輕輕呼出一口氣,手在褲子上抹了一把,擦去掌心的汗。
羅德的思緒在百無聊賴地等待中發散,
“今天……應該是穿越的三周年紀念日吧……”,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喃喃道。
羅德之前的人生一直奉行中庸之道,安安穩穩的從小長到大,毫無波瀾。
可三年前的今天,他忽然穿越了!
不過不像小說裡描述的穿越那樣精彩詭譎,羅德的穿越則顯得有些無聊。
沒有什麽鳩佔鵲巢,前身背負著血海深仇之類的橋段,他一開始甚至沒注意到自己穿越了。
身材、相貌、乃至小時候打碎玻璃碗在手指頭上留下的疤等等,都沒有任何變化,連名字都沒變也叫羅德……
他甚至一度懷疑是身穿還是魂穿還是根本沒穿……
可惜羅德穿越過來之後也沒發現什麽奇怪的系統或者神奇的金手指之類的東西,讓他心裡小小的期待落空了。
這一世羅德的背景故事比上一世更淒慘一些,父母離異,爺爺一個人把他拉扯大,可惜這唯一的一個親人,也在前身念高中的時候也因病撒手人寰。
不過爺爺還是給他攢下了本,臨走前悄悄塞給他一張銀行卡,裡面的錢是給他攢的供他念書的學費和生活費。
當時前身心裡的感動和酸楚不足為外人道,穿越過來的羅德每當想起也是身臨其境一般,鼻頭髮酸、眼睛泛紅。
這個世界跟羅德原來的世界之間的差距倒是沒那麽玄乎,大陸地圖和國家分布完全不同,但是沒有那種科技樹都完全不一樣的情況。
可能這個世界的科技好像走得更遠一些,但也沒遠哪去。
一樣的鐵皮汽車,一樣的水泥大樓,一樣的市井喧鬧,人群如螞蟻般忙忙碌碌。
給羅德的體感就像是出了國到了一個新的國家生活一般。
總體來說兩者九成相似。
至於那一成的不一樣,主要集中在兩點上。
羅德根據記憶調查,發現這個世界是有一些超凡要素存在的,偶爾會有一些離奇事件被報道出來,也聽說有一個明面上管理這些的組織存在,但名字都模模糊糊,
有關於這方面的信息管制相當嚴格,網上基本沒有什麽有價值的信息,倒是各種胡編亂造的故事會滿天飛。
說到底這種東西距離市井小民還是太過遙遠,羅德沒什麽實感。
就像一直生活在和平安穩的國家的人如何看待恐怖襲擊一樣,知道這東西是真實存在的,但也知道這東西對於他們來說就是天方夜譚。
而另外一點就不是天方夜譚了。
完全潛入式遊戲艙。
這也是個新玩意,發布至今也不超過五年。這東西大概是跟什麽潛意識什麽神經學之類的有關聯吧,可能在這方面的科技研究這個世界要更勝一籌,但羅德這種一般民眾也搞不清楚狀況。
但對於普通人來說,能用、好用就夠了。
兩世都算上,從小到大,遊戲確實是羅德為數不多的興趣之一,前身羅德也確實想要試試這個用了都說好的最新娛樂科技。
而羅德的經濟條件也隻算是不太拮據,所以他熱衷於打工,報到前那個暑假,他同學都在聚會遊玩,互訴衷腸,哀悼逝去的青春,
他羅德一張車票,直接去了聯邦第三理工所在的聯合人工島,開始準備搞錢。
一來是為了攢錢買遊戲艙,
二來是不想讓他自己閑下來,想用忙碌把心裡的酸澀壓下去。
人一閑下來就願意胡思亂想,所以他直接來學校邊上找了份兼職。
前身的運氣似乎一下子就爆發了。
能生產遊戲艙的只有一家公司,名叫轉生娛樂,這名字也有些說道,意思是“讓玩家享受到如同轉生一般的真實感”。
遊戲艙這東西說便宜也不太便宜,最低配版本的價格也要一般人兩個月的工資,除了名叫輕松版的最低配,上面還有兩個版本價格更是讓羅德消受不起。
他本來合計著攢錢收一個二手的最低配,結果剛好碰見轉生娛樂的首席執行官來開講座。
羅德也有點好奇這遊戲艙是什麽個原理,抱著去聽聽看的想法去了講座,結果講座聽到一半羅德就睡著了……
不過講座結束後轉生娛樂帶來了五台現成的遊戲艙拿來送,羅德直接抽中了一台最高配的全周天遊戲艙。
遊戲艙專人送到羅德報的宿舍地址,人家還貼心的附贈一款名叫《千年帝國》的黑暗幻想風動作角色扮演類遊戲。
這遊戲聽說是轉生娛樂第一方梭哈了所有人力物力做出來的遊戲,但是在玩家群體裡反響卻是一般般。
究其原因,就是這遊戲太難玩了。
難玩指的不是這是個糞作無聊的要死,而是說他製作的時候根本沒怎麽考慮玩家的遊玩體驗。
及其寫實的人物怪物和場景,及其離譜的難度曲線,及其考究的背景設計,還有及其真實和深度的世界構築。
就好像這個遊戲裡描繪的世界是真實存在的一樣,
“是個好遊戲,但不是做給人玩的。”這句話流傳甚廣。
陰森又潮濕的地下洞穴,一身爛肉爛到能看見骨頭的可怖活屍,怒吼帶出一股子惡臭腥氣的紅毛巨人,身上鱗片大如車門的乖戾巨龍……在感官完全沉浸的轉生引擎技術加持下,能把那種人心裡最原始的恐懼感放到無窮大。
帶有這些元素的遊戲舊世代不算少,但是那終究是隔著一塊顯示屏,再嚇人也隻停留在“嚇一跳”的程度。
可是放到完全潛入類遊戲當中,那就是“嚇破膽”的程度了。
有人受不了那種刀刮一般不加掩飾的恐懼感和真實感,有人單純因為膽小,但可以說絕大部分玩家都是敬而遠之。
但羅德就是那極少部分人。
因為這款遊戲給他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估計他就是那種追求真實感和沉浸感的玩家吧……還有就是,那個世界實在是太真實,就好像有人把真實存在的異世界做成了遊戲一樣。
羅德這款遊戲的遊玩時長就超過2000小時,足跡踏遍了地圖的每個角落,知道每個NPC的任務和他們的命運,知道每件裝備背後的辛酸故事,連pvp競技場也打出了全世界只有三個的【千年冠軍】頭銜。
現在羅德自己想想都覺得誇張,要知道完全潛入型的遊戲可不比舊世代遊戲,玩起來很耗精神,一般人一天也就玩兩三個小時就累得不行了。
不過要是問他為什麽如此癡迷這款遊戲,羅德倒是答不上來。
仔細想想,可能是因為孤獨吧。
無論是前身至親離世的那種孤獨,孤零零一個人來到陌生城市漂泊的那種孤獨,
還是這一世羅德莫名其妙的穿越,手足無措的來到了一個完全嶄新的世界的那種孤獨,突然離開原來的親朋好友的那種孤獨,
名叫孤獨的情緒像牙疼一般惡毒。
可能《千年帝國》所描繪的光怪陸離的奇幻世界,在某種程度上充當了羅德精神世界的壓艙石。
出於和相同興趣的人交流的想法,羅德後來開始做起了遊戲視頻。
上傳視頻,看看網友的留言和評論,對於他來說也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雖然這遊戲小眾的不能再小眾,但是看的人意外的還不少,慢慢的他也積累了幾萬粉絲。
而幾天前,他收到了轉生娛樂發來的信息,信息上說覺得羅德做的視頻很有宣傳推廣的價值,想要和他談談合作的可能性。
羅德一聽挺高興,畢竟能把愛好和搞錢這兩件事結合起來的機會可不多。
他欣然答應,約了個時間地點,今天中午十二點,在他打工的咖啡館。
11點55分……還有5分鍾,羅德心裡突然沒來由地一陣發毛。
此時,一個腳步聲“嗒嗒嗒”地由遠及近,然後停在了他身旁。
腳步聲停在他身邊,羅德心神不寧的抬頭一看,看到了一張神情溫和的鵝蛋臉。
個子高挑,面容姣好,肌膚白淨且細膩,頭髮利索的梳成馬尾,珠圓玉潤的身段包裹在帶點白色女仆風裝飾點綴的黑色工作服中。
羅德那沒來由的不安一下子被平息下去,呼出一口氣。
“嬰姐,怎麽了?”
來的人名叫顧嬰,也是在這個咖啡館工作,羅德剛來這裡打工的時候就是她手把手帶的。
她在這附近也算小有名氣,原因沒別的,姣好面容加豐潤曲線再加上溫柔大姐姐的氣質,讓附近不少小年輕愛上了午後一杯咖啡。
“嬰姐,怎麽了?”
“沒什麽,來看看你需不需要續杯。”
“不用不用,如果我真要續杯我就自己去了,我好歹也在這幹了三年,不用麻煩嬰姐了。”
顧嬰輕輕一笑,“那怎麽能行,今天你是客人,怎麽能讓客人親自動手。”
羅德尷尬的擺擺手,“什麽客不客人的……”
顧嬰又靠近了些,手輕輕搭上羅德的肩膀,柔聲問道:“我看你有點坐立不安的,怎麽了?”
“沒什麽,可能是有點緊張吧,畢竟等一會要和大公司談東西,我在想萬一談不成該怎麽辦……”
“不用緊張,”顧嬰伸手輕柔的撫了撫羅德的頭髮,“畢竟你玩遊戲那麽厲害,一定能成的。”
羅德呼出一口氣,向顧嬰露出一個微笑。他確實有些緊張,畢竟他有點社恐,又是和那麽一個名聲赫赫的大公司談東西。
但是顧嬰一番話讓他心裡稍微安穩了些,她說的話也許只是安慰,可她就是有這樣一種讓人安心的氣質。
“對了,你們今天要談的那個遊戲是什麽來著?”
“嗯?”羅德有點疑惑,“昨天不是跟你說過了嘛,叫《千年帝國》呀,才一天就忘了麽?”
“《千年帝國》?”,顧嬰茫然的搖搖頭,“有這樣一款遊戲麽?我好像從沒聽你說過啊。”
羅德挑了挑眉,心裡覺得有些蹊蹺,他看顧嬰的神情不像是在說笑,倒像是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就算是說笑,按照她的性格也不可能在這種羅德緊張的不行的時候開玩笑。
但是昨天他自己剛跟顧嬰說過今天的事,按理說她可不是隔天就忘事的人。
這個咖啡館老板就是個甩手掌櫃,店裡的事都是顧嬰在忙,事無巨細她都弄的井井有條,說她記性不好那是在開玩笑。
“那可能是你把名忘了,就是我平常跟你聊的那款遊戲啊。”
羅德的交友圈不算廣,能聊這種超級小眾遊戲的人就更少了,羅德跟顧嬰聊這款遊戲的時候基本都是把裡面的任務劇情當成故事講給她聽,她還聽的津津有味,有時候還會靈光一閃幫羅德發現隱藏的劇情分支。
顧嬰手指扶著額頭,像頭疼一樣蹙著眉,神情滿是疑惑的說:“沒……你應該沒跟我聊過吧,我一點印象也沒有。 ”
羅德一怔,這不應該啊!
“你忘了麽?你說你最喜歡的那個故事,流亡到一個小村子的公主發給玩家一個任務,讓玩家給她的騎士墓前獻上一束花。我當時說如果只是隨便放朵花,那只能拿到騎士的盾牌,
“但在村子後山能找到象征公主身份的龍形獅鷲的活屍,殺了獅鷲之後能得到他們那個王國的國花,把那朵花放到騎士墓前能拿到他的套裝,
“當時你問我:那你有沒有問問那位流亡公主最喜歡什麽花?
“我說:為什麽問這個?
“你說:聽你的描述那個騎士應該不懂什麽花之類的,如果不放上公主最愛的花,那騎士怎麽知道是公主來看望他?
“我回去之後又試了試,發現公主窗台上有個花瓶,我問完公主後拿著公主養的花送到騎士墓前,結果拿到了一個傳說護符。這還是你幫我發現的隱藏劇情呢,想沒想起來?”
羅德語氣帶上了些急切,顧嬰失憶一樣的反常反應讓他有點心慌。
“嗯……呃……有這回事麽?”顧嬰眼神迷茫的看向羅德,眉頭蹙的更深了,自顧自地喃喃道:“難不成……難不成是……”
“怎麽了?”羅德握住顧嬰的手,關切問道。
“沒,沒事……”
此時,咖啡館門上掛著的迎客鈴鐺“叮叮”作響,一個身穿黑西裝,拎著公文包,氣質像剃刀一般冷冽的男人推開門走進來。
男人進店後環顧一圈,眼光掃到了羅德後徑直走到他的面前。
“請問是羅德先生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