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爺、浩寧休息會兒吧,水來了。”
三十歲出頭曬得皮膚黝黑,戴著紅色安全帽的施工員趙宇凡,用推車運來了兩隻半人高的塑料桶。
右眼皮下掛著條粗刀疤的中年人松了松身上的合金撐具,直起了身子,對旁邊一身皮製護具的少年問道
“浩寧,今天還剩幾根樁?”
柏浩寧平順呼吸回答
“不算黃宏財,就我們的分配量的話,剛剛打的是今天最後一根。”
“那先卸甲吧。”
柏浩寧點了點頭,“嘩”的一聲,將捆綁在身上的皮具和合金撐具卸落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隨後又脫掉疊裡面的破舊校服,
與清秀的面容不符、肌肉虯結的身體,在冬日的空氣中冒著白色熱氣。
他將裝著水的塑料桶緩緩抱起。
痛飲了幾口後,澆在身上,水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幹了。
他的師傅力爺也將裝備脫掉,徑直跳入另一隻桶中,大肆了一聲“痛快!”
......
趁二人休息之際,趙宇凡對著一旁堆料區的混凝土管樁清點數量。
這是水泥材料革新過後的產物,六米長,比成年男人腰粗,但只有一噸重。
即便如此,他仍對力爺師徒能合力徒手將其打入土中的本事感到敬佩。
“浩寧,你也太卷了吧,這都拿了十名校預擇考的第二名,寒假裡還來工地上勤工儉學呀。”
柏浩寧靦腆的笑了笑:“沒拿到第一,門檻費還差一些。”
“那你目標校的門檻費可夠高的,話說回來,這第一是誰啊那麽變態,你就綜論扣了一分吧。”
“據說是位紫色潛力色等的女孩,沒走特招,預擇考給她額外加了十分天賦分。”
趙宇凡一拍大腿,
“我覺得這潛力色等的評級就有問題,你跟你師傅的能力怎麽可能只是最末等灰色。啊,我是說......”
趙宇凡感覺自己說錯了話,卻又不知道怎麽找補。
柏浩寧理解地笑了笑。
“其實很簡單,我們的能力【抗阻者】,在發動能力時力量雖大,行動速度會變得非常緩慢,就像是在健身房裡做抗阻運動,甚至比那還慢。”
“而且相比其他高潛力色等的【強化系】能力,抗阻者對身體的堅韌度提升並不算大,所以我們不得不穿上這些厚重的護具,以及增加打樁時的自身重量。”
“一些普通的能力在《彗星圖鑒周刊》裡面都有相關情報,宇哥你以後要是突然覺醒了,可以買本來對照一下,不過一般來說,觀察者會社都會直接發短信來通知的。”
“嘿,我哪有這運氣,聽說即使是灰色,也是一萬個人裡面才會覺醒一個的。”
“這個數據並不準確,其實從十二年前,彗星世紀開始後,隕覺者的數量一直在不斷增加。”
……
十二年前,恆元歷802年9月27日,恆元星人類史上觀測到的第一顆真正意義上的“近元彗星”,由西向東
橫穿過位於西臨上浦巨大洋的太白大陸上空,以幾乎要墜落的距離,掠過這塊大陸的主導者“限垠城邦共和國”的類城邦製聯盟國家的上空,其製下三島三都五府二十七城的國民都於極近的距離觀測到了這顆彗星。
接著飛躍過與太白大陸隔著布拉維克洋相望的遠東大陸,與紀元星進行了一次幾乎零距離的“擦肩而過”後,撞上了紀元星的兩顆自然衛星之一,月明。自此雙月伴元一詞從國際語字典中刪除,紀元星夜晚的天空僅剩下了孤零零的一顆月亮。
飛行與撞擊過程中彗星的碎片灑落,在大氣中燃燒擴散,不久後一種被命名為bu-186新物質被發現。
同年,人類社會中最特殊的少數派出現了,他們就是覺醒各色赤殞能力的殞覺者們。
天文學家將這一顆改寫人類歷史的的彗星命名為“赤”。而歷史書上將這一顆於一部分人不幸而又於一部分人幸運的一天,命名為“彗星世紀的開端”。
……
趙宇凡點了點頭
“也是,我們工地上就有3位了。說不定哪天我也真能覺醒呢。對了,黃宏財那家夥怎麽今天還還沒來。”
力爺從桶裡鑽了出來。
“別管他了,我們先下班吧,天都開始下雨了。”
黃宏財是這個工地上除了柏浩寧他們的最後一名殞覺者,赤隕能力也屬於強化系,他負責著另一部分樁基工程量,但是總是獨來獨往,與大家關系並不算多好。
......
雇了隕覺者的工地,有活乾的民工就會大量減少,今天格外,除去早上打了卡就走的監理員之類,偌大的場地中就只剩下柏浩寧三人。
三人打著傘,走出工地門,門兩邊的圍擋上用白色樹脂字印出“文明施工”的口號,以及“大成建築”這個太平城數一數二的龍頭建築單位的名字。
一輛商務車,緩緩駛來,橫停在門口。
後座下來那位,柏浩寧在電視裡見過照片,西裝革履,一副儒商打扮,他就是著名企業家,太平城企業家協會副會長兼大成建築董事長,董強平先生。
往常都是派項目經理來工地巡視,今天不知怎的,親自來了。
至於駕駛位上下來的那位,帶著墨鏡, 只是光看鼻眉唇耳,就覺得和董強平的相貌有幾分相似,只是流裡流氣,氣質要差的多了,想必是趙宇凡聊自己董事長八卦時,提及的董事長弟弟,董大川。
“這麽晚了還在工地啊,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應該的。”趙宇凡給兩位敬了煙。
董強平往工地上掃視了一圈,眼睛在柏浩寧身上定了定。
“小柏,寒假來我工地上兼職啊,誒呀要是每個員工都像你這麽乖就好了。”
柏浩寧一愣,他與董強平素未謀面,作為兼職,也沒有填過相關信息表。
董強平呼出一口煙圈,轉頭問。
“大川,問問尼克,人送到哪兒了?”
“快到了。”董大川點了點手背,整塊手背的皮膚如同手機屏幕般亮了起來,這是彗星世紀後的產物。
當然,因為極其有限的生產力,在太平城是富人專屬。
話音剛落,一輛破敗的銀灰色麵包車疾馳到了工地門口,泥漿四濺。
“嘭”車門忽地彈開來,一隻渾身是血,蠕動著的“豬”,被甩到眾人面前,發著“唔唔”的慘叫,在泥湯裡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雨水嘩嘩的把那東西的身上的血水和泥漿衝刷下來,露出了本來的顏色。
柏浩寧這才看清,這根本不是什麽豬,而是一位被捆住手腳,嘴巴被膠帶封住,痛苦地抽動著的人。
扭曲著的五官,蓬頭垢面又粘滿了血汙,一時認不出是誰。
直到董強平用腳點了點那人的腫臉說道:“黃宏財,別來無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