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場茶會。
一場建立在世界規則之上的茶會。
難以解讀卻真實有效的條令在此集結,諸如“不可被觀測”的規則令這裡形成了黑幕,靜謐乃至死寂時刻籠罩這裡。
黑幕裡,一張布滿糕點的茶桌穩穩當當地放在不知是不是地面的地方,因為看不清,所以沒人去在意。
眼下兩男一女坐在四角中的三個,三人之間交談甚少,也沒有重點。
“兩男一女,茶會,舞台……嘖嘖嘖,這配置會招克蘇魯的吧?”留著一頭淺金色單馬尾的青年嘖嘖開口,十分不成體統地單手撐臉。
年幼的女孩閉上眼睛,對不熟悉的東西選擇沉默。一邊一個留著白發的沉穩男人則是歎口氣:“少玩遊戲吧。”
這明顯是玩了什麽遊戲,不然也不至於連酒都沒有就在這裡胡言亂語。
青年挑挑眉毛,興趣盎然:“對的,不需要玩遊戲了,我們馬上就要開始最後一個階段了,這可是現實版養成啊!”
說著,他轉過頭,看向空缺一人的位置,雖然看不見但能感覺到人還沒來。
“話事人呢?”青年又轉向女孩的位置,知道她與話事人總有聯系,而找到話事人才能開始最後階段。
女孩沉默了一秒,緩緩開口道:“哥哥在和「秩序」交手,需要先把他引走。”
其他兩人都是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
「秩序」啊,這可是法則力量,遇上了其掌控者一定會被秒殺的……
青年罕見地閉上了嘴,但不一會兒又開口問道:“話事人能擺脫糾纏?那可是「秩序」誒,地位上來講,那是眾法則的管理者,負責修正錯誤,維護秩序呐。”
現在要修正的,當然就是在座的各位了,都是企圖干涉世界的人啊!
“還有我呢,我給了哥哥一部分力量。”女孩嚴肅地點點頭,隨後有些自信不足地皺起眉毛,很可愛但沒人能看見。
這種事情不能心存僥幸,準備階段時候「秩序」就一直在打壓他們了,現在快到了表演階段,「秩序」必然要下死手。
青年點點頭,有些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順手拿了塊蛋糕放在嘴裡。
這時候,一股暴虐的威壓忽然降臨,所有餐盤小碟杯子哐哐震動兩下,隨後被死死壓住。
話事人的身影顯現在座位上,分明是個二十歲出頭的青年人,但看起來像不怒自威的上位者,身上又透露著歇斯底裡的混混氣概,兩種略有矛盾的氣質被他結合在一起,現在他撇著嘴似是心情不大好。
“哥哥。”女孩松了一口氣。
“話事人。”男人也放下了一顆心,跟著打招呼。
打招呼時怎麽少一個人呢?
所有人看向青年的方向,但什麽也看不見,只能感到那裡確實還有人存在。
男人皺了下眉頭,這小子積極詢問話事人和「秩序」的事情,在話事人回來後又一言不發,難道說……
想著,男人右臂一震,空氣震動著顯露出一連串的複雜結構,迅速由虛轉實,顯示出機械臂那樣的武裝。
話事人則瞥了一眼,淡淡地端起溫熱的紅茶品了一口,還未下咽就聽見一陣咳嗽聲。
“咳咳,呃不好意思……”
竟然是“抱歉我是警察”的起手式!
“咳咳咳喵的,這玩意齁甜齁甜的。咳咳,話事人好。”青年擦擦嘴,一臉尷尬,竟然是因為蛋糕太甜一時間咽不下去鬧了笑話。
蛙趣,尷尬。
話事人掌握「毀滅」,且收放不是很自如,但仍能時刻讓這裡的規則僅對他失效,規則這種力量對他無效,自然是可以看見東西的。剛剛的囧態是被看了個光了。
怪這該死的甜品!
青年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用手擋著嘴,不說話了。
話事人放下紅茶掃視其余三人,看白發的男人收起機械臂,鄭重道:“諸位,新時代要來了。”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有著非同尋常的威懾,開口時空氣都冷了幾分。
不等說完,他又揮手甩出幾道深黑粘稠的細線,沒入地面……如果說那裡是地面的話。
桌椅懸浮在半空,卻詭異地保持同一高度,就好像是放在了透明玻璃上。而玻璃之下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齒輪之海。
帶著「毀滅」力量的細線飛掠過去,點在齒輪海中,不久便忽的傳來“吭哢”的聲音。
話事人虛著眼,招了招手:“快捂耳朵。”
聞言青年和男人立即抱著腦袋,像是有所預料,結果倒也在他們的想象范圍之內。
“哢哢哢哢哢哢哢!”
齒輪海瞬間沸騰起來,每一塊或大或小的齒輪咬著其他齒輪,如瘋狂的野獸相互撕咬,那規律卻病態的聲音幾乎要碾碎人的大腦!
瘋狂混亂的衝動立即衝入大腦,腦漿好像要翻騰起來,即將撐爆大腦!
女孩直起腰板,低頭看去,無數絲線拴在齒輪上,隨著齒輪旋轉而聚合,分離甚至是崩斷。
那是她的力量,她在檢查節奏是否正常,這有關計劃裡的關鍵時間點究竟什麽時候到來。
“開始了啊。”她閉上眼,感應了下,點點頭,“哥哥,「命運」沒有出問題,六個‘主角’狀態正常,準備離開吧。”
這裡的齒輪海是實打實的大動靜,是「創造」范疇的力量,「秩序」不可能察覺不到。
“不可被直視的要來了,快跑吧!”青年大喊著,身形率先消失。
“我也溜了!”男人捂著耳朵大喊,齒輪的喧囂讓他誤以為齒輪的聲音真的很大。話說完他便下線一般身形一閃,也沒了。
“哥哥,保重。”女孩閉上眼,身形化為無數絲線, 四散著消失了。
話事人坐了一會兒,眼看著純白的齒輪海瘋狂,病態地轉動,勾了勾嘴角,身體融化成了黑色的液體。
天地間隻余下齒輪和一成不變的茶會。
不久後……
“呲嘶——”茶會上方傳來布匹被撕開一般的聲音,一道褶皺的裂隙生成,一個年輕的青年從裡面鑽了出來,他身上有一些細小的黑色傷痕。
來晚了。他的腦海裡被衝進大批齒輪聲時他準確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序章齒輪麽……你們到底想要什麽樣的大片?”
他低頭看了看茶會,又看了看純白的齒輪。良久,他妥協了一般歎了口氣,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漢字,“蟲”。
那看起來就是碳素筆寫的,一個連筆鋒都沒有的平平無奇的黑色漢字,但莫名其妙的是那個字竟是飛在空中。
青年人左手拿“蟲”,右手一掃,從齁甜齁甜的蛋糕裡抽出一個複雜一些的“齁”字出來。
“emmm……”青年取出“齁”字左下角,然後使勁磕了磕,把“丌”硬生生磕成了“艸”,隨後雙手一組,出現了“繭”字。
青年人一點頭:“好了。”隨手丟垃圾一般一丟,漢字消失,同時一個透明的巨繭包裹住了茶會,齒輪的喧鬧聲都因此減弱幾分。
做完一切,青年人最後掃視一眼,從裂隙處離開了。
原地只剩下布置著甜點茶水的茶會,和無窮無盡的齒輪,發出無窮無盡的規律又病態的聲音,回蕩在透明巨“繭”之內。
“哢哢哢哢哢哢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