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堯在被吊著的這個中間狀態持續了大概十多分鍾,他突然想起,他以前聽過的一個思想實驗,薛定諤的貓。
那麽現在這個世界的狀態是未知狀態嗎,他現在的視角是否能被看到的未知狀態呢?轉頭沈堯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覺得這個狀態被看到就是確定結果,未知不可能被觀測。
但是結果不容許他否定,當他伸手爬上去的那一秒,下面的世界,依然恢復之前,當他往下開始跳的時候,世界就開始停滯,模糊,分裂出無數個結果。
沈堯幾乎都要相信,自己正是在上帝視角。
這是?時間的裂縫嗎?
他開始真正的意識到,這個地方,如果出不去,就要一直折磨到永恆,不生不滅。
自己到底,怎麽來的這個世界?
沈堯開始冒冷汗,他害怕的不是死亡也並不是詭異的倒著的樹木,他害怕的是,卡在這個時空縫隙中,他所有感觸都存在,卻無論如何都死不掉。
他從未感受到永生,竟然是如此可怕的一個詞。
無論如何,自己也要逃出這個鬼地方。
沈堯用他為數不多的知識邏輯,開始假設推論,如果自己看到的是未知,那麽自己身處的位置和存在狀態也即屬於未知,死不掉。
那麽,進入下面的任意一個世界,狀態由不可見變為可見的事實,那麽他永生的狀態就不存在了,換句話說,是不是就可以死掉了!
沈堯自己苦笑了一聲,第一次,他覺得死掉居然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沈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離這個狀態,但是眼下這似乎是唯一能嘗試的方法。
沈堯從眾多門中,隨意選了一個,跳入。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自己是一個8個月孩童的身體,身邊竟然是自己還沒去世的老爸,還有4歲的姐姐,沈堯咿咿呀呀地想要說些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沈堯慢慢長大,關於曾經的記憶被慢慢淡化。這個世界溫馨,幸福。
甚至是相當平靜,老媽一如既往愛他,老姐早早嫁了一個高高瘦瘦的教師,一家人其樂融融,而沈堯在30歲這一年,也結婚了,同年9月,他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他叫她小可。
日子被緩慢拉長,如同吹糖人老人手裡攪拌的,拉長的濃稠的糖液。
沈堯都快忘了,倒著的那個世界以及在這之前發生的許許多多,他有時候會做夢夢見,但醒來越來越覺得,曾經的那一切好像是一場夢,是一場由8個月的嬰兒幻想出來的不著邊際的夢。
沈堯從小就喜歡游泳,卻不小心溺過一次水,那是一個午後,沈堯和幾個同學一起偷偷溜去小河溝游泳,結果被水草纏住,沈堯怎麽都掙脫不了,小夥伴們眼看著拉不上來他,嚇得一哄而散,結果沈堯在晚上的時候有驚無險的回來了,小夥伴們問他怎麽做到的,他搖搖頭一臉迷茫,說自己迷迷糊糊就上岸了。
在沈堯48歲這一年,沈堯的爸爸沈康福突然說要帶著他去釣魚。沈堯經不住沈康福的哀求只能答應,夏天的樹木長得鬱鬱蔥蔥,光斑灑在地上深深淺淺,那些小小的光斑隨著樹枝的搖曳而變得忽明忽暗,好像一不小心,它們就要消失,這些光點美麗,卻又帶著蒲公英一般的易碎感,青蟬在樹枝上吱吱的叫。沈堯對一旁吱吱不休的蟬起了興致,準備抓一隻帶回去給小可,準備抓蟬,沈康福卻一直盯著一隻正在蛻皮的蜻蜓幼蟲。
那隻蜻蜓努力放出那雙半透明的翅膀,掙脫著身上土褐色的殼。
“兒子,你過來看。”
沈堯轉過頭,就是一隻正在蛻皮的蜻蜓。
“這有啥好看的,怎麽了?”
“你看這隻蜻蜓,他從水裡到空中,其實已經是兩個世界了,你說它是水底幼蟲的時候他知道自己會變成蜻蜓嗎?對於幼蟲來說,變成蜻蜓是不是意味著死亡?當它變成蜻蜓的時候,這隻蜻蜓記不記得自己曾經是是幼蟲。他的兩種形態是同一個‘我’嗎”
“老爹什麽時候想這麽多了?雖然你這個看法與主流觀點不太一致,不過倒是挺有意思。”
沈康福微笑著,沒回話,轉頭髮現魚鰾動了。沈堯眼疾手快,搶先一步幫沈康福拉了魚竿,一條大魚被拉出了水面。
因為這條魚,又正好是周六,當晚一家子難得聚在一起,大大小小,連帶著小可,吃了一頓飽餐。
沈堯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一天將是他平靜生活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