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長勢正旺的綠草地上。
溫暖的陽光掠過指縫,透在他的臉上,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芳草香。
他抬起頭,腦中卻傳來一陣莫名的刺痛。
“這是怎麽一回事?”
王莽的太陽穴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令他難受地捧住了頭。
那是一道紫色的傷疤,看上去宛如閃電。
劇痛混亂了王莽的思緒。
“難道自己不是正坐在回國的航班上嗎?”
“陽光和草地是從哪來的?”
“難道我是在飛機上做夢嗎?”
王莽再次睜開眼睛,眼前還是一片茫茫的草原。
火辣辣的太陽毫不留情的傾瀉下來,曬在不速之客王莽的身上,炙烤著穿越者的耐心。
大草原上,平緩的丘陵微微地起伏著,仿佛綠色的波浪般柔和。四周一片寂靜,沒有蟲鳴,也沒有鳥兒展翅的聲音。
王莽慢悠悠地抬起手,指間流淌著青草破碎之後產生的汁液。
他仿佛從夢中醒來,又仿佛才剛剛進入一場全新的夢中夢。
整架飛機,連同他不堪回首的過去,都被這場穿越了千年的奇幻夢境吞噬了,再也不會出現。
他穿越了。
久違的寂靜中,一聲淒厲的號角聲突然吹響,響徹天際。
王莽猛然抬頭,前世裡恐懼的記憶湧上心頭。他朝著號角聲傳來的方向看去,眼神漸漸僵硬了下來。
一抹不可思議的神情逐漸蔓延至他的整個面龐。
“秦軍?”
在他不遠處,有一片草原裡難得的開闊平原,長約兩裡。
平原右側駐扎著一支從歷史中走來的軍隊,站在最前方的是一支軍容肅穆的步兵方陣。
王莽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前世裡大名鼎鼎的秦始皇兵馬俑。
他們沒有頭盔,頭髮盤成椎型的鬢,用統一的布帶裹住。身上穿著黑色的結實皮甲,方方正正的甲片上面穿孔,用皮革緊密地聯系起來,形成可靠的防禦。
最前面一排的軍士,手裡握著三米長的戈,長戈橫臥,頂端微微撅起,用來拉扯鉤擊敵人。
後面一排的軍士用的則是鈹,一種類似長柄刺刀的武器,頂部的短劍散發著寒光,總體長度超過三米五。
在後世,歷史學家多半把他們稱之為“槍”。
而軍士使用最多的則是矛,一種長度高度達到七米的可怕冷兵器。不知名金屬製造的矛尖在陽光的照射下形成一片密集的鋼鐵森林,看得王莽是倒吸冷氣。
方陣的前面,是三排手裡握著精巧弩機的弩手。他們穿著輕便的漆黑色布衣,半跪在地上,蹲守在這裡,昂著頭望向遠方。
這些弩手完全是輕型裝甲,背上除了一個盛放箭矢的箭匣之外,再無旁物。
他們的安全全部由他們身前的步兵來保證,這是鐵與火澆築的戰場情誼。
方陣的最後,站著一位戴著板狀皮冠的秦軍指揮官。他的唇上留著兩瞥八字胡,腰間佩著一把三尺長劍。
他一手按著長劍的劍柄,目視前方。
整個方陣的三部分此刻都寂靜無聲,仿佛一座座沉默的雕像,又像沒有褪去顏色的秦皇兵俑,栩栩如生。
可沉默中,透出的是橫掃天下的肅殺之氣,以及天下無敵的秦國軍威。
王莽輕輕地按著胸脯,撫慰著跳動的心臟,慶幸著這些可怕的殺人雕像沒有發現自己。
他現在所處的位置是一塊狀如月牙的山丘,而他正窩在月牙彎中,抬高頭可以俯瞰整個戰場。
於是,王莽把視線移動到了另外一側。
但是他馬上就後悔了,心臟又一次止不住地撲通狂跳,快要飛出胸膛。
如果說,剛才的秦軍是令他整驚的話。那麽此時他感到的只有深深地恐懼。
“與秦軍對峙的,竟然是半獸人!”
王莽覺得他的這場荒唐之夢應該到了蘇醒的時候了。可是他卻不能。
半獸人的體型高大無比,王莽可以斷定,自己在前世的現實世界裡是絕對沒有見過這個種族的。
只有遊戲裡,還有神話中,才會有這麽一種褻瀆自然的怪物。
那些半獸人有著令人望而生畏的強健體魄,每一個獸人的身高都超過了兩米。
數以百計的半獸人軍隊聚集在一起,宛如一道道移動的山峰。
他們穿著粗糙的獸皮甲胄,脖頸粗大地像石頭,肩膀和脊背也像是石頭,又厚又寬,又糙又硬。
赤裸的手臂上,恐怖的肌肉高高隆起,皮膚呈現青銅色,血管則是黑紫色。
更令王莽感到畏懼的是半獸人們的面容,每一個獸人武士都露著粗長的獠牙,下面的牙齒比上面的要長上一倍多。牙齒之間交錯閉合,宛如雪亮的彎刀,必要的時候也能拿來當作武器。
半獸人的眼瞳紅地如同滴血,碩大的鼻子翼端抽動,呼出兩道白氣。
總的看來不似人類,更像是直立的野獸。
王莽努了努喉嚨,這才能夠暢快的呼吸。
與生活在城市裡的其他現代人一樣, 電子產品的存在損害了他的視力。
可現在,不知道怎麽回事,他的目光能夠輕而易舉地穿過整個戰場,將所有的細節看得清清楚楚。
宛如高貴的4K視角。
陽光下,王莽太陽穴處的紫色傷疤反射著詭異的光澤,仿佛能夠吸收太陽光裡存續的溫暖氣息。
排列整齊,宛若一座停滯的殺戮機器的秦軍方陣;狀如野獸,咄咄逼人的半獸人,就這樣橫在他的面前。
一切都如此真實,一切都如此自然,如果是夢,那就應該醒了。
突然,一隻手搭在了王莽的背上,令他的心臟猛然收緊,渾身的肌肉繃緊到了極限。
“我被發現了?我要死了嗎?”
王莽僵硬地回頭,看到的卻是海濤。
“王莽?”
看到與他同乘一架飛機的摯友海濤出現,王莽松了一口氣。
但是他也知道。
他們是真的穿越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海濤一邊爬一邊東張西望,“王莽,說句話啊!我們墜機了嗎?可為什麽我們還活著?”
王莽一言不發,因為他說不出話來。
“這裡除了我們還有別人嗎?”
迎著摯友熱切的目光,王莽點了點頭。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海濤的嘴巴陡然張開,仿佛能塞進去一個拳頭。
“這是什麽?這就是你所說的別人?”海濤愣愣地問道。
“沒錯,秦軍和半獸人。”
“我們穿越了。然而我們對穿越後的世界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