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與願違。
鐵蹄擦著王莽的臉頰狠狠地踏入草地,馬背上的騎手站在馬鐙上,雙手緊緊扯著韁繩,馬嚼鐵深深地勒進馬口,幾乎要勒出血來,把放肆的馬給勒死。
王莽的臉不由自主地抽搐著,肌肉聳動,頭髮間沾滿了草葉,不需要照鏡子,他就知道自己的樣子一定是狼狽且可笑。
但對於一個兩度與死亡擦肩而過的不幸穿越者來說,所謂的體面和尊嚴又有什麽用呢?
那名年輕的騎手竭力控制住自己胯下的馬匹,起碼沒有讓奪命的鐵蹄踩在王莽的臉上。
王莽松了一口氣,這才端詳到這名騎手的面容。
他長得……很俊俏,或者說很美。
如果說她是女人,一定是個很美的女人;如果是男人,那麽一定是個很不幸的男人。
修長的眉長長的伸出,在潔白無瑕的臉頰上,仿佛展開的飛燕翅,眼睛明亮通透,抿住的嘴唇嫣紅動人。
不過,這名騎手明顯對王莽沒有什麽好感,他狠狠地瞪了王莽一眼,然後跳下馬朝同伴那邊奔去。
與方陣裡的那些沉默的秦軍士卒不同,這名騎手奔跑的身姿很奇特,也很矯健。
他一手握住腰間的劍柄,身體向前傾斜,完全依靠腳尖的驚人力量向前彈出,飛掠在草原上。
整個人就像是貼地飛行的大雁一般,不僅儀態優美,而且速度驚人,讓王莽想起武俠小說裡的武林高手。
作為一個平日裡爬三樓五樓都要坐電梯,也不喜歡健身的平庸都市人來說,武林高手完全是神話裡的存在。
王莽慶幸自己剛才沒有表現的太過囂張紈絝,不然等待他的可能就是一招香港武俠片裡的九陽神功。
另外一邊,也是一群存在於神話裡的生物。那些半獸人邁開大步,速度絲毫不遜色於奔馬,身材更是高的可怕,站在草地上也能超過馬背上的秦軍騎兵。
五名秦軍騎兵組合成“品”字型的戰陣,兩名在前,三名在後,各自取下馬背上的短矛,盯住衝撞過來的獸蠻武士。
正面戰場上,秦軍的方陣已經徹底擊潰敵軍,正在清理戰場。
他們在大草原深處追擊了三月之久,就是要徹底清除獸蠻人對六朝帝國西部的威脅,贏得數十年的太平。
只要騎兵們能阻擋片刻,源源不斷的援軍就能趕來,斬下這些獸蠻武士以及獸蠻首領的首級。
衝在最前面的獸蠻武士舒展著獠牙,發出雷霆般的怒吼。他騰空而起,在半空中將手中足足有車輪大小的巨斧舉過頭頂,居高臨下,猛然劈出。
最前面的兩名騎兵同時舉起短矛,交叉著架住斧柄。
“鐺”的一聲響起,巨大的衝擊力使兩人的肩膀一沉,腰也彎了下來,身下的坐騎更是被震退了半步。
這五名騎兵之間的配合已經近乎天衣無縫。
短矛剛剛架住斧柄,後面三名騎兵坐騎就同時前衝半步,接著馬力,從兩側狠狠刺入短矛,直指那名獸蠻武士肋下,洞穿骨縫。
這完全是人類戰術配合上的優勢。如果單對單,一名全盛姿態的獸蠻武士可以單挑五名騎兵並且還能活下去,但五名騎兵之間默契的配合,抹平了天賦上的差距。
兩人防守,三人進攻,騎兵們一舉將那名獸蠻武士刺翻在地。
獸蠻武士的腰腹間流淌出岩漿般濃稠的鮮血。
“薩達姆!”他嘶吼著扔下巨斧,縱身抱住一名騎兵,將他連人帶馬撞翻在地,然後張開絞肉機般的大嘴,尖長的獠牙像匕首一樣撕開了騎兵的脖頸,鮮血噴湧而出。
馬背上的虯鬢大漢面色不改,冷淡如水,他側身一擲,毒蛇般的短矛就刺穿了那名獸蠻武士的後背,將他刺死在馬下,旋即從腰間拔出長劍。
這些身經百戰的漢子已經習慣了刀口舔血的日子,等待著壯麗的死亡。
生死關頭不容分心,獸蠻武士依仗著自身的凶悍武力各自為戰,卻沒有調整速度一起圍攻落單的騎兵。
又一名獸蠻武士暴吼著朝著虯鬢大漢衝來。
大漢雙手平持長劍,冷靜地注視著對手。
就在獸蠻武士衝來的這一刹那,他身後的兩名騎兵突然踏出半步,兩支短矛一左一右刺入那名獸蠻武士的前胸,接著那大漢就一躍而起,雙腳穩穩踩住獸蠻武士壯碩的肩膀,雙手倒持長劍,從獸蠻武士的背後狠狠刺入。
極速喪失生命力的獸蠻武士頹然倒地,手中的巨錘重重地落在地上,掀起一大片草地。
那名名叫薩達姆的獸蠻首領雙目通紅,他抓起一支長矛,振臂一擲。
那虯鬢大漢的長劍刺入獸蠻武士的後背中,被粗大的脊骨卡緊,來不及等他閃避,那支長矛就已經呼嘯而至,應聲刺入了大漢的左胸,再從背後穿出。
只是瞬間,還來不及呼吸的功夫, 兩軍就各戰死兩人。
王莽頭顱右側的太陽穴接連傳來四次劇烈的針扎疼痛,最後一下格外的劇烈,令他幾乎快要流下眼淚。
與此同時,四道陰森寒冷的詭異氣息也進入了王莽的體內。
兩邊的戰士們沒有一個人理會王莽,因為他沒有威脅。
在那些秦國騎兵看來,王莽雖然穿著一身不倫不類的衣裳,但是起碼還是個人類;而對於那些獸蠻武士來說,這個手無寸鐵的陌生人類脆弱的像是羊羔犢子,自然構不成威脅。
跟隨在薩達姆身後的獸蠻武士都是部族裡出類拔萃的勇士,他們咆哮著向前,將剩余的三名秦軍騎兵就地格殺,而他們也損失了兩名獸蠻武士。
薩達姆左矛右斧,將一名騎兵連人帶馬劈成四截,然後挺起雄壯的身體,發出震天的咆哮。
他渾身浴血,猶如從遠古而來的草原獸蠻大天神。
如果不是親眼目睹,王莽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人類僅憑借著單薄的身板和出色的戰術就能與恐怖的半獸人抗衡,並且在劣勢下取得了不凡的戰果。
雖然這些秦軍騎兵已經是這個世界最頂尖、最精銳的部隊之一,可顯示出來的凶悍也已經超出了王莽的想象。
他心裡不禁伸出一股寒意,這些騎兵真的僅僅是歷史上的秦軍嗎?
他們所展示出來的武力,已經超越了約定俗成的歷史典籍。
所有的同伴都已經戰死,可那年輕的騎手仍毫不猶豫地朝著獸蠻人衝去。
難道,強者間真正的戰鬥從現在才算開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