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9日。周五的到來,讓我異常的興奮:假期終於要來了。曾組長一大早來的時候跟我說:“小孫,明天你一個早班。小藍請假了。”我問:“之前不是有兩個早班的嗎?”曾組長說:“她們兩個是同學,一起請的假。”我內心慌得一批。這幾天,來問我的顧客,都是“多少錢?”此類的。一個人當班8小時,想想就刺激。
5月19日22點,我準時入睡。5月20日早上6點的時候就醒來了。我一路走向梅山寺,跪在佛前,希望幾年前死於宵小鼠輩之手的高中同學,可以在那邊安息。每年5月20日,我都心情沉重。我知道不法分子已經被判刑,仗著未成年的身份,得到了輕判。我只能希望佛陀可以降下罪孽,讓那些人不得好死。我跪在那裡,想起了她那纖弱的身軀,如微風般的笑容和第一次見面時她給我下的批言:“這種老實人,要是不當班委到時候還不被欺負死啊。”我當時微微一笑,我在家庭裡就被欺負的遍體鱗傷,怎麽會在乎這些學校的這些。我沒有想去競爭班委,我知道自己不配。爸媽都說“我給人家提鞋都不配。”我內心隻向往田園般的生活,不喜歡競爭。在被老爸花錢買進一中之後,就更是心如死灰了。初二的時候,姓孫的化學老師就對我說:“哀莫大於心死啊。”那個時候的自己,或許就已經失去了競爭的興趣。她當時看我不競爭,還替我舉手了。我婉言謝絕,她自己當上了班委。她那個時候投來的鄙視的目光,我都是報之以微笑,我無法言說自己的痛苦,只能用筆在自己的手腕上劃出了一條線。那個時候的我,就已經學會了用身體的痛苦轉嫁靈魂深處的酸楚。我得知她死訊的時候,是5月21日早晨。我看著她昨晚被人拍攝的倒在血泊裡的照片,沒有救她。我實在沒有想明白,一中距離縣第一醫院也就不到1公裡的直線距離,怎麽會讓一個一本線上的年輕女學生殞命在縣最好學府裡。我後來才拚湊出了事情的全貌:她5月20日的時候拒絕了社會上那個混混讓她出去鬼混的邀請,說她要學習。混混就進入了學校,給她幾刀。沒人及時把她送醫,借口非常好:“不能搬動人家。會加快流血的速度的。”一中學校停著的幾十輛金百萬的車,的確載不動她的靈魂。我對一中本來就沒什麽好感,經此一事,對一中的失望已經無以複加。她死後,我接過了她的紀律委員。我不再向她那邊對她曾經可憐的這些人,我要求三天之後一切以我的紀律為準:上廁所不超過5分鍾、講話扣分、交頭接耳扣分、討論問題扣分、在教室吸煙、嚼檳榔扣分……想吸煙、嚼檳榔的去男廁所,要不然我全部記下來全校通報。一個月的時間,班級從紀律倒數第一衝到了正數,那些老師都說“我們班紀律好。來我們班上課不用維持紀律,是最開心的事。”我對這些人的定性基本上就是“偽君子”。如果不是因為班主任那天晚上恰好不當班,班主任可能也會被我打入黑名單,當班主任在黑板上寫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時,我內心跟著的就不會是欽佩而是作嘔了。得知她去世消息的21日晚上,我沒有著急回家。往常爸媽都是要求我上廁所都必須10分鍾之內回到家的。從學校走到家裡,也就是10分鍾的距離,我從不破壞規矩。我和一個哥們來到河邊,我拿出買的打火機和一疊紙,在河堤旁邊燒了起來,邊燒邊流淚。我哥們見了,對我說:“人家不是你女朋友。你這麽傷心幹什麽呢?”我說:“你也是文科生,能不能尊重一下死者。我祭奠她,跟什麽狗屁男女之情沒有半毛錢關系。”我哥們說:“對對對。人家確實跟你一點情都沒有。那你這般表現,人家都以為你是暗戀她呢。”我說:“我不在乎。那些貨色開不開心,愛怎麽想,都不管我事。”哥們問:“她到底有什麽魔力?讓你這麽傷心。我記得你們沒這麽好關系啊。”我燒完紙,想起了她的那些面容,哭的更加傷心起來。我告訴自己,沒有太多的時間可以傷感了。我從兜裡掏出自己戴著的筆,在自己手腕上又劃了一條線。我對哥們說:“沒什麽魔力。我只是知道,在她心裡,她曾經為保護我這種會被人欺負的傻子,努力過。從今以後,我會自己好好的。我相信她能看得見。我也相信她一定可以通過我的眼睛,我就帶著她,一起去看看這個她沒看過的世界的美好和這個她沒來得及好好感受就匆匆離開的美好的世界。”我說著,收起來眼淚,堅定的走向了回家的路。哥們對我弄的莫名其妙,我對哥們說:“謝謝你的陪伴。不好意思,耽誤你時間了。”哥們說:“小事情。我就是覺得,一個已經進牢房了,一個已經去天堂了,要是再瘋一個,那就不好了。”她離世後的第二個月,我就被人舉報說權勢滔天,要給我分權,增加了兩個紀律委員。第三個月我就辭職了,愛怎怎地。高中畢業前,班級的紀律也都是我說的那幾條,高考前班級的紀律就一直在第二名之間徘徊。有些老師看著我的臉成績,不勝唏噓。我就像從未在這個班出現過那樣, 匆匆而來,匆匆離去。後來,我退出了班級群,也退出了校群。我和這一切,就好像從未發生過鏈接。我只有在每年20日的時候,心中會想起她和她曾經想保護我的舉動。我跪在佛祖面前,求佛祖慈悲,幫我消解掉對殺人凶手的恨,以及對其他人生命冷若冰霜的劊子手的敵意。我跪了半個小時之後,覺得自己祈求到了寧靜:她那麽善良的人,肯定也不希望我帶著仇恨過完這一生。我再次磕頭之後,起身離開,走向了工廠。
7點28的時候,我回到工廠食堂。食堂阿姨說:“怎麽這麽晚?”我說:“有點事情耽擱了,不好意思。”食堂阿姨說:“以後要走點。最後7點05左右到。這樣吃的快,飯菜也多。現在這麽晚,菜也不多了,也都是剩飯剩菜。”我笑著說:“有的吃就行。我不挑食的。”食堂阿姨說:“年輕人不要總吃剩菜剩飯。還是要爭取吃點好的。”我點點頭,忙表示謝意。我花5分鍾就扒拉完了。很快回到了辦公室。我知道,今天的辦公室,才是自己的主戰場。
7點55分,肖主任和曾組長、戴研發都到了。我們打過招呼,曾組長說:“不用緊張。實在搞不定的,可以把人轉接給我。”我說:“好的。”我內心告訴自己:可以的話,一個都不要轉交。事實很明顯,這種一個人的情況,就是獨立的考核。跟在面板廠的套路沒有什麽兩樣。看似一個人,我怎麽知道監控是不是開著對準了我的臉。這種情況,把所有事情做到盡善盡美,才是人家希望看到的。
8點開始,我全平台打開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