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4日。我到了工作崗位上,曾組長對我說:“以後,你把差評回復的事情做起來。短視頻平台的差評回復,就交給你了。其他的平台我都交給其他人了。”我點了點頭。
曾組長、肖主任和戴主任走了以後,我就問小慧:“這個以前誰負責的?”小慧說:“沒人具體負責。曾組長看到了就提醒我們。我們就去處理一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這事的。我負責拚團購的差評。”我搖了搖頭,問:“這個月底的時候再回沒問題的吧?”小慧說:“沒問題啊。”我看著眼前的這台電腦,
感覺像吃了蒼蠅一樣。小慧說:“這些都是小事情,就是回復差評的時候,心情不好。一天時間弄完,就沒事了。我們還要負責登記其他的數據呢,比你這個還煩呢?”我問:“登記啥數據?”小慧說:“給顧客賠償的數據啊。”
我問小慧說:“為什麽要給顧客賠償呢?”小慧說:“因為有些顧客,可能說吃了拉肚子啊,或者快遞損壞了啊,又或者吃出頭髮什麽的,都是要賠錢的啊。”我說:“不應該吧。快遞損壞這事,我可以理解。但是,吃出頭髮是個什麽鬼?”小慧說:“你來這麽久沒有碰到這種人嗎?”我說:“目前沒有啊。”小慧說:“等你碰上了,你大概就知道了。這種賠償的,比差評還惡心。我倒是希望他們直接差評。這樣,大家都省事。而且,你要是沒有滿足人家的賠償金額,人家說要去投訴到12315的或者市監局的,那麻煩就更大了。”我說:“你等等。我好像之前碰到過一個,但是,人家好像沒找事。”小慧說:“你怎麽知道人家沒找事?”
我點擊打開了22號的聊天記錄:
顧客:“我吃出頭髮了。”配上了圖片。
我:“親親,非常抱歉,我們的錯。我這邊幫您查一下看哪裡出問題了。”
顧客:“退錢!”
曾組長:“親親,不好意思,您這個米粉狀態是打開了點,我們也無法確認具體的情況。我們回讓生產部門去核實具體情況的,希望您能滿意。給您補償一張5元的代金券可以嗎?”
顧客:“我被這頭髮惡心到了。你們這個食品安全有問題。我要求退全款。”
曾組長:“好的,親親。這邊給您申請。”過了一會兒,曾組長把錢給人家退了。
小慧看著我的對話框說:“你這不是沒遇到,是曾組長幫你解決了。”我說:“我都沒想到這事這麽嚴重。”小慧說:“這個顧客還好了。有很多顧客直接衝上來就是,按照食品法,賠我1000元。那種,我一般都直接轉給曾組長的。這種事情,我們沒有權限的。”我說:“我好像也沒有權限。一直在回答簡單的問題。”小慧說:“曾組長應該已經給你開通權限了吧?你都遇上這種人了。”我說:“不知道啊。”小慧說:“下次,這種問題,不要承認是我們的問題。你看你剛剛的對話,你都承認了。要不是這個顧客沒去搜度娘,估計你1000塊都擺不平了。這種事情,搞不好要扣工資的。反正,不管顧客說啥質量問題啊,我們一概不承認,就說要調查,然後一直在調查就是了。把顧客磨到沒脾氣了,他們一般也就接受退全款之類的條件了。懂了嗎?”我點點頭。小慧說:“公司最高好像賠償過800多,是人家真去醫院開過證明的。那個是真的沒辦法了。12315和市監局都來了,公司被壓的喘不過氣了,只能答應盡快了解。要不然,他拿不到800元的。”我有點不可思議的笑了一下,反問了一句:“我們的產品真的會讓人吃到拉肚子嗎?”小慧說:“說不準的啊。每個人的體質的確不一樣啊。有些人來跟我們客服說,自己吃不了辣。好了,我給他推薦黃精不辣款,他哐哐下單一個魔芋特辣款。這不神經病嗎?”小慧說完,我感覺她氣的臉色都紅潤了不少。小慧接著說:“這種人收到貨之後,就說太辣了,吃不了,讓我們退錢給他。又不退貨回來。還有的就是說自己辣住院了,讓我們賠償損失。我就想著,這種人是不是腦子有毛病啊。我又不是沒有給你推薦不辣的,你自己也知道吃不了辣,自己下單了特辣的,還把責任怪我頭上。來跟我們客服掰扯個什麽勁啊,我又不是老板。有本事,來梅縣找老板啊,把老板罵一頓啊。就知道拿我們客服出氣。”小慧停頓了,說:“關鍵是,這些人很多都不知足的。而且罵人的難聽程度,你就覺得這個人是不是沒有媽呢。”我看小慧在那裡大倒苦水,臉上雖然神情凝重,但是嘴角的微笑還是沒有收住,我說:“還好碰上這種憨批的不是我。要不然,我可能就直接跟他們對罵起來了。”小慧說:“你很快就會遇到的。到時候看你還笑不笑的出來。每個月都有十來二十件的這種很麻煩的事情。”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消失了,我問:“我們的產品裡面真的可能有頭髮嗎?”小慧說:“我不知道啊。公司說沒有,那就是沒有咯。我又不可能去生產車間檢查。”我點點頭,沉默不語。
小慧下班之後,我越想越覺得,這些事情讓我有些不太好的感覺。我就在沒人問詢的時候,打開了瀏覽器,下載了一些與食品法賠償1000元的有關判決書來看,還把食品法原文下載了下來,全部存在自己的雲文檔裡。我看著很多當事人都事情了這一條,但是法院支持這一條的只有幾個別的。 我看那個幾個別的,是外賣裡面有蒼蠅,還提供了完整的證據和外賣小店的製作視頻,法院支持了顧客的請求。我感覺自己心裡有個底了。
22點25分的時候,有人快遞損壞要賠償的,我把顧客發給我的二維碼,發給了曾組長,曾組長秒回了我的信息。我奇怪極了,說了一句:“組長這個時候還在工作,辛苦了。”曾組長說:“嗨,看到消息了就回一下。打工人嘛。沒辦法的事情。”然後,曾組長說:“你剛剛給我發的二維碼不對,讓顧客保存收款碼再發給我,我給顧客打錢。”我照做了。我覺得,給人家下班時間添麻煩,挺過意不去的。我內心還是覺得,這種人很厲害。比我靠譜的多。
5月25日,晚上工作的時候,我很小慧說起了此事,小慧說:“曾組長基本上就沒停過。你信不信,你就算24點發消息,她有的時候都能回你。”我說:“公司給她多少錢?這麽拚?是沒有個人生活的嗎?”小慧說:“四千多吧,好像。不到五千的樣子。”我說:“這個價格,就能買一個人早上八點醒到晚上二十四點的人,的確是劃算呐。”小慧說:“其實曾組長很辛苦的。昨天說的那些很麻煩的人,基本上都是她一個人處理的。我是能不乾活絕不多乾。下班了手機就關掉信息通知。”我哈哈大笑:“跟我差不多。不過,我一般開飛行模式,天王老子也別想來找我。有事情,警察叔叔會上門來找我的。只要不是警察叔叔上門的事情,那就是小事情。小事情就別想佔用我的私人時間。我忙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