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烏龜越來越近,時不時就對著城牆開一炮,在炮火的光亮中,後邊跟隨的鬼子兵身影浮現了出來。
但見他們抱著炸藥包,頭上系著的白布條,在黑暗中尤其亮眼。
此時,各個班調集的炸藥包和手榴彈,都送了過來,城門上方的的三米縱深的城牆上,一時間,蹲滿了人。
“左右兩翼,開火,打後邊的鬼子兵。”見距離差不多了,段連長大吼一聲。
一時間,城牆上壓抑已久的戰士們,如同被點燃的烽火,機槍、步槍的火力交織成一張密集的網,向著那些暴露在炮火之下的鬼子傾瀉而去。
子彈你來我往,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熾熱的軌跡,爆炸聲、槍擊聲與士兵們的喊殺聲,慘叫聲、痛苦身影交織在一起,響徹在長沙這座偉大的城市。
坦克越來越近了,機槍和大炮的越來越精準,大炮每一發都精準的轟擊在城門上,震得城門上方的眾人胸口麻麻的。
缺少重武器的國軍將士,沒能抵擋住這龐大的鐵烏龜,硝煙中,那鐵烏龜離城門只有十幾米了,段連長這時大喊:“手榴彈,上。”
身後早已等待已久的大力士們,紛紛拉了手上早已準備好的手榴彈,躬身來到牆垛前,拉了引線,向鐵烏龜扔了過去。
一聲聲爆炸,逍遙彌漫,然而鐵烏龜依然在前進,手榴彈都被那傘型鐵皮殼彈開了,落在地上爆炸的手榴彈對於這台重型坦克的履帶未造成任何影響。
還好,彈片還是放倒了數個坦克後邊的鬼子兵。
段連長見狀,眉宇間閃過一絲凝重,他迅速做出決斷:“手榴彈扔遠點,機槍掩護,乾後邊的鬼子兵!”
“炸藥包組,準備!”段連長再次發出指令,幾個精乾的戰士迅速組成小組,拿起炸藥包,做好準備。
就在手雷機槍往鬼子兵傾瀉火力的時候,那幾台輕型坦克機槍旋轉起來,無情的子彈如雨點般傾灑在城牆上方,來不及閃避的戰士,被無情的子彈擊中倒地或掉下城牆。
段連長眼見此景,心如刀絞,冒險起身抬頭看了一眼城下,看見已經快抵近城門的鐵烏龜。
剛縮回頭,一梭子子彈打在了垛口上,子彈在牆垛上激起的碎渣子,在他臉上擦出數道血痕,段連長乾淨趴了下來,後怕的,抹了一把臉,深呼吸,調整了下,默默的算了算時間,忽然大喊:“炸藥,上。”
抱著炸藥包的戰士,上前,拉了引信,從垛口丟了下去。
數秒後,轟隆一聲巨響,城牆跟著一陣震動,震得眾人身體一麻。緊接著,下一個戰士上前也將炸藥包丟了下去,其他幾個也輪著丟了下去,一聲聲爆炸響徹雲霄。
城外的槍聲忽然也停止了,只聽到到下方鬼子嘰裡哇啦的叫聲。
不待硝煙散去,段連長起身準備查看戰況,身後的副官一把拉住他,說道:“連長,我來,你不能出事。”說完,不等段連長拉住他,就起身探出了頭,向下看了去。
副官正打算縮回身體,忽然又是一陣機槍聲響了起來,只見他忽然身子一抖,坐了下來,陳靜之一看,副官脖子上噴起了血霧。
段連長頓時眼圈一紅,一把攬住正癱軟的副官,陳靜之趕緊放下槍,一把按住了副官的脖子。
血滋滋的從手指縫裡溢出,根本按不住,段連長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麽卻說不出口,臉上一行濁淚留了下來。
“沒···炸···!”副官頭仰著向天,從嘴裡擠出兩個字,血泡沫不停的從嘴裡滋了出來,身體的抖動越來越緩,最後不動了。
段連長緩緩把副官放下,伸手想把他怒睜的雙眼撫閉,但怎麽也閉不上眼。
此刻,周圍的一切似乎都靜止了,只剩下段連長沉重的呼吸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零星槍響。段連長的眼眶裡淚水盈盈,最終化為決堤的洪水,順著臉頰滾滾而下,滴落在副官逐漸冷卻的身軀上。
“個仔,阿爸會為你報仇。”段連長的聲音帶著哽咽,輕輕的說道,聲音不大,在炮火聲的掩蓋下,幾不可聞,只有在身邊的陳靜之聽到了。
段連長摸了一把眼淚,起身欲親自看鐵烏龜的狀況,這時候,只聽轟的一聲巨響,然後整截城牆仿佛往上被抬起了一截,所有人都被震得東倒西歪的。
段連長臉色一變,爬了起來,卻被陳靜之一把拉的坐在了地上,段連長怒視著他,罵道:“你做咩啊!”
陳靜之拍了拍胸口,說道:“連長,這種危險的事就交給我吧。”說罷,對另一邊的劉二說道:“班長,你保護連長。”
說罷,弓著身子身子,往右邊跑了一截,然後探頭看了一眼馬上就縮回了身體,果然一堆子彈掃了過來,陳靜之趕緊又跑了回來,迅速的低頭向下看去,馬上縮了回來。
“連長,那家夥直接頂在了城裡邊了,如果往下丟炸藥包,可能也炸不到啊。”陳靜之迅速的匯報著。
“炸藥包,繼續上!”段連長吼道,沒辦法了,只能這樣繼續炸,坦克炸不掉,總能震死那鐵蓋子下的鬼子兵吧。
又是一個個炸藥包丟了下去,一聲聲爆炸響起,城下也傳了鬼子的痛苦哭罵聲。看來,還是有效果的。
正準備繼續丟炸藥包的時候,鬼子遠處的坦克和士兵擊中了火力壓製著城門上方。壓的大家抬不起頭,側翼的戰士們手上的漢陽造和輕重機槍,對付那鐵皮家夥,在這樣的距離,實屬饒癢癢,根本無法壓製。
爆破組的戰士沒法,只能從城門正上方的垛口,將炸藥包舉起來,用手推下去,這時候,甭管準頭了,丟出去炸一輪了事。
這時,只聽底下鬼子叫道:“該給古。”十幾秒後,又是一聲巨響,城牆震動了起來,像波浪一樣起伏起來,蹲著或跪著的眾將士,被彈起來又摔下。
好不容易擺脫忽然震動帶來的惡心感,陳靜之看見自己跪著的地面,出現了一道裂縫,然後裂縫逐漸擴大。
抬頭一看,只見面前的牆垛上,一道道裂痕,開始散步開來,形成了一道道蜘蛛網,遍布四周。
完了,城牆快塌了。
段連長也看到了這個情況,他馬上喊道:“全體注意,快撤離這道城牆,準備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