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
小蠻山下,
狸子鎮。
“包子,剛出爐的大肉包子,一口咬下去香掉牙哩……”
“炊餅咯…”
“客官,來看看新上的果子……”
街邊的小販,路上的行人,空氣中的煙火氣,以及
落日余暉下,
一隻白色,卻又渾身髒兮兮的小貓慵懶地趴在房簷上,目光炯炯的注視著著包子攤上熱氣騰騰的包子。
嘴角有了幾絲晶瑩。
起身,扭了扭青紫色的小爪子
嘶—
有點呲牙。
顧不得身上的疼痛了,快到晚上了,它今天必須找到吃的。
看了眼南邊兒的小蠻山腳,它毅然地走向了包子攤……
不一會兒的功夫,小白貓的嘴裡多了一個大包子,一隻爪子還插著一個。
剩下三條小短腿飛奔在街道上。
“站住!”
“別跑,你這個該死的畜牲!”
小小的白色身影在行人中穿梭,它嘴裡叼著包子,牙齒咬進包子,汁水順著嘴巴溜進了它的肚子。
好香。
忍住吞咽口水的衝動,它快速的奔跑著。
一個急刹。
“跑啊,臭貓。”
幾個壯漢堵住了它。
“爺們兒早就盯上你了,不是偷包子就是偷果子,給你臉了是吧?”
“上,逮住他!”
三隻小腿總是跑不過幾個年輕力壯的大漢的,圍追堵截下,
貓貓接受了命運的安排。
夜色快要降臨了,乾枯的落葉,窸窣的踩踏聲,一隻走起來一瘸一拐的小白貓來到了一間破廟前。
這是小蠻山腳下唯一的一座破廟,沒有香火,破爛不堪,遇到雨天,在裡邊躲雨都要淋上幾滴哩。
白貓鼻青臉腫,躡手躡腳的推開一個門縫
抻出頭,瞪著小熊貓眼,看了下裡面的情況,發現有三隻貓也在同時看向他。
母貓喵喵叫。
它缺了一條前腿,舔著另外兩隻小貓。
小白貓發現她們沒在睡覺後,動作幅度也是大了些。
將髒兮兮的包子放在它們面前。
喵—
包子原本是有肉的,只不過現在少得可憐。
白貓走到正中間的佛像面前,注視著佛像。
佛像怪異,笑容滲人,不塑金身,卻塑血身,那顏色,紅得發紫。
也怪不得這廟香火衰敗,這樣的佛又會有幾人來拜?
小白貓喵了幾聲,匍匐在地。
它的眼中滿是虔誠和尊敬。
“佛爺爺顯靈,小狸求佛爺爺給一條生路吧。”
它,太難了。
自出生沒多久,貓媽媽就被人打斷了腿,
而它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家庭的重擔讓他苦不堪言,雖然他心甘情願,但每天都要挨揍的日子它真的不想過了。
道了聲佛爺爺勿怪。
白貓跳上案台,將香爐裡不知道存在了多久的香一一扶正。
它沒有火,
更不會生火,
因而它沒法點香。
只能靠扶正這三根潮濕已久的半截香來表達自己那虔誠的敬意。
貓媽媽看了眼佛像前的白貓,喵了一聲,便把白貓帶回來的包子推向了另外兩個小家夥。
那是小白貓的兩個妹妹,一隻青眼,一隻灰眼,生得蠻可愛的。
和貓媽媽一樣,沒有開智。
至於小狸,那就不得不說它跟台子上這邪佛的淵源了。
那夜。
剛出生沒多久的它,不小心蹭倒了那三根香。
頓時小白貓便寒毛炸起,不由得尖叫了一聲
喵—
隨後,滾滾佛音在其心中激蕩,無有正氣,令貓膽寒。
“孽畜,放肆。”
不出意外,小白貓暈了過去。
三天三夜,貓媽媽都以為小白貓已經噶了,正在艱難的用一隻前爪挖著小土坑。
結果第四天,它睜開了眼睛,貓媽媽也被迫停工。
嗯,還活著!
從那天起,它給自己取了個名字:
貓不狸。
它好像有了智慧,雖不能人言,但卻懂了很多事情。
比如它真的只是一隻畜牲,一隻小破貓罷了。
他雖然不是高貴的物種,能開智也得幸於佛像。
但他沒有難過,甚至滿心歡喜,因為
他給它打開了新的天地,讓它有了新的貓生。
它叫他佛爺爺。
打那兒起,
貓不狸敬這尊佛像如敬仙神!
盡管,在外人眼裡,這佛看起來並不像什麽好佛。
但它就覺得,
這佛才是真佛。
是夜。
大雨瓢潑,豆大的雨點打在一片荷葉上,一壓一壓的。
這是小白貓那會兒去不遠處的池塘邊撿來的,
正好應對這突如其來的大雨。
荷葉下,
四隻小貓安靜的睡著了。
……
“主子,前邊有個破廟,咱們進去避避雨吧。”
“這破廟你給本少爺住?踏馬的你在逗老子?”
“主子,湊合一下吧,雨太大了,大的邪乎。”
“哼,那還不快點,你要淋死本少?”
“哎哎哎。”
聽到聲音的貓不狸瞬間清醒,連忙拖拽著貓媽媽和兩個妹妹躲到了案台下。
黃色的布遮擋下,四隻小貓瑟瑟發抖。
案台裡面隨處可見的蛛網,沾在幾隻小貓身上,有些難受。
但它們不敢亂動。
害怕,
恐懼,
人類最討厭它們這種野貓了。
只見幾個穿著蓑衣的人類男子踹開門,走了進來。
為首的有痣年輕人環顧四周,呸了一聲:“晦氣,什麽破地兒。”
旁邊的幾人連忙幫著那年輕人清理衣衫,賠笑道:“主子,都怪這賊老天,沒事兒夏姬八下雨。”
“滾一邊去,醜比礙眼。”
“得嘞!”
隨著下人拿出火折子,生起火,溫暖的感覺慢慢籠罩幾人。
還有,台子下的幾隻貓。
小白貓才知道,原來生火是這樣的。
“少爺,荒宗試煉家主都給你打點好了,只要你走個過場就行,這關系,嘎嘎硬。”
“怎麽,我那死鬼爹不打點,憑本少爺的本事,我自己通過不了麽?”
“哪裡的話,少爺絕世天資,區區荒宗試煉罷了,宗主都得搶著收徒呢!”
幾個壯漢擺著笑臉兒,生怕面前這位爺不高興。
“閉嘴,少惹本少生氣。”
“少爺,你看這案子上的佛像,好生詭異,尋常的佛像哪有這樣式兒的。”
“你管他呢,再詭異的邪祟也近不得我李家子弟的身。”
“那是,那是。”
幾人連忙附和道。
許是火堆溫度升起來了。
兩隻小貓睡得舒服,不由自主的奶奶的瞄了一聲。
喵—
“什麽動靜?”
“主子,好像是野貓。”
“找出來,宰了吃掉,正好吃點熱乎的,大冷天的,我想吃烤貓肉暖身子。”
其實他帶著肉……
但他現在,就想吃貓肉,他很任性。
“得嘞,少爺稍等,小的一會給您做碳烤麻辣貓頭。”
幾個大漢起身,開始搜尋剛才貓叫的來源。
貓不狸用爪子緊緊捂住兩個妹妹的嘴巴。
貓媽媽也有些不知所措的抱著兩隻沒斷奶的小貓。
就在一個大漢正要揭開黃布的時候……
一道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大,直至
黑影衝進了破廟!
“怪哉,道爺今天出門沒看黃歷?這雨甚是古怪。”
一個邋遢道士走進了廟內,小白貓看不清道士的模樣,只看著穿著道袍,戴著鬥笠。
幾個壯漢瞬間將那個少爺護至身後,喝道:
“何方宵小,荒城李家二公子在此,還不退去!”
“李家?樂了。”來人語氣頗為不屑。
看著道士一個小破老頭,那公子推開擋在他前面的護衛。
“老頭,這地兒我們佔了,給你三秒鍾考慮,滾出去,或者讓我們打死你。
剛才還想吃貓肉,
現在嘛哈哈,本少爺有點想吃人肉了。”
旁邊的護衛聽到這話一點也不震驚,他們二少爺就是喜歡吃一些特別的東西。
什麽少女的玉足,
稚童的心臟,
今天吃老道的……好吧有點難下嘴,但不妨礙少爺裝逼,他們得接茬。
“老道我這肉可有點老,你確定你咬的動?”
有痣年輕人還沒開口,其中一個壯漢反倒是先站了出來:“哈哈,老頭,我們家少爺還就喜歡吃柴的,不老還不吃呢。”
“我可去你媽的吧!”一腳把壯漢踢開,年輕少爺揮手
“都給我上!”
幾個壯漢,包括被踹倒在地的那位二臂,也是摸摸屁股上前衝鋒。
“桀桀桀,真是笑話,道爺我還沒想著吃人肉呢,黃毛小子竟敢這般囂張,怕是你李家三爺來了,都不敢這樣對老夫。
真是取死之道!”
說罷,道士袖袍一揮
妖風陣陣,幾個壯漢直接吹向了案台。
轟—
案台頃刻坍塌
露出了貓不狸它們,幾隻可愛的小貓咪和在場的幾人大眼瞪小眼。
但誰又會關注幾隻貓呢?
不屑的看了眼東倒西歪的幾個護衛,道士看向李家二少爺:“就這,還想吃了老道?”
“妖, 妖道!”
“妖道?我還是喜歡別人叫我左道人!”
“左道人,這不是荒宗通緝榜第一的邪修麽。”
“少爺,快跑!快去請家主!”
“跑?今天你們誰都跑不了,全都淪為我萬靈丹的養料吧!”
說罷
左道人戒子中掏出一個四方鬼面鼎,雙手揮舞間,兩股黑炎熊熊燃起。
“死在我這鬼王鼎和黑炎下,也不算辱沒你李家子弟的名聲了。”
此時的那個李家少主哪還有剛才的狂妄,他那點兒道行,在左道人面前屁都不是。
連反抗都不敢反抗!
“仙師…仙師饒命啊,我是李家少主,你想要什麽我爹都能給你,放了我,求求你……”
年輕人跪在地上,猛地磕頭,希望能以此來換自己一條生路。
“聒噪,便是你李家家主當面,今日說不得也得入我這鬼王鼎走那麽一遭,你又算雞毛,那就先拿你祭煉我這萬靈丹!”
說著,
左道人像拎著小坤子一樣,把李家少主扔進了鼎內。
黑炎肆虐,
瞬間吞噬了李家二少。
那幾個護衛直接嚇尿了
但這也跑不掉被扔進鼎煉了的宿命。
“桀桀桀,兩年半了,整整兩年半啊,
該死的荒宗天天追殺老道,老道這萬靈丹終於又進了一步,
還差一個靈魂就圓滿了!
可惜啊,今晚還不行……
待道爺我明天隨手找個娃娃練了……
真是美味啊,
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