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鳴鳥飛,朝陽驅月。
杜蘭璿躊躇在李拾歡門口,最後還是推門進去。
李拾歡仍在沉睡中,他來到這個世界不過二十時辰,卻是一刻不得閑,昨夜上床,安睡若吹燈。
沒什麽比睡眠更能讓人舒坦。
杜蘭璿來到床前,掀開床簾,裡面的孩子睡姿四仰八叉。
“醒醒,拾歡,要起床吃早飯的啊。”杜蘭璿稍微帶點害怕的說道。
“嗯,我再睡會,媽。”李拾歡半夢半醒說道。
“啊,好,我等會給你盛好飯,”杜蘭璿把床簾拉好,不自覺微笑,“我去給你茜姨幫忙,你記得吃。”
“媽,”李拾歡拉開床簾下床說道,“我自己來,不用麻煩。”
“好,那我走了,”杜蘭璿講完腳步未動,咬咬嘴唇又說道,“晚上回來吃飯,不要弄得一身胭脂味。”
一身胭脂味?
哦,不想讓我跟姐姐們糾纏。
也是,人之常情,本來親情之愛就會有更多胡思亂想的勇氣,更別說去對抗流言蜚語。
“放心吧,我隻忙正經事,你也注意,不要累到。”
“我嗎,我不會的不會的,真不會的不會的”杜蘭璿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垂頭說道,“走了,兒子。”
“再見,媽。”
杜蘭璿出門,風掠花襲人,走路輕飄飄。
李拾歡穿好衣服,盛粥端鹹菜,邊吃邊環視自己的家。
太空曠了,哪怕是最簡單的生活家具也太過簡陋。
看來買下這座宅子已經讓自己用盡盜涯錢財,沒丁點余力再添新物。
那還去賭場裡碰運氣,蠢哉蠢哉。
李拾歡吸溜口米粥,梳理下今天到底要幹什麽。
按照以往,轉悠趟青樓走走業務,到毛喜關那聊天尋樂,再買藥給毛晴川煮藥水,到夜就回家睡覺。
好無所事事啊。
看來夢想實現後,人確實會很懈怠,不過身為盜賊,懶惰比勤奮積極向上多了。
可惜,我不能這樣。
李拾歡想到高利貸,製藥錢,煮藥錢。
痛苦就是就是這麽簡單,欠的太多,有的太少。
怎麽辦呢,再從舊業,我水平可是如假包換的狸貓換太子啊。
李拾歡在院子裡來回踱步,思考未來如何是好。
“歡子哎。”有聲音自大門外傳來,是毛喜關興衝衝找來。
“關子,挺高興啊。”李拾歡問道。
“那可不,掙錢像淋雨,多還不傷風,”
“什麽情況,你打算跟我乾票大的?”李拾歡試探道。
“什麽大的,你搬來惠水街,認了老大哥,不就為了半夜睡覺不翻窗嘛,怎麽,手癢,又惦記上?”
“咱兩之間弄錢還能有別招,怎麽,你被五十歲老姐姐愛上,和她肝腸寸斷相逢恨晚,白天叫乾娘,晚上...”
“晚上?”毛喜關接話道。
“晚上見到也叫乾娘啊,怎麽,你想日日夜夜不離不棄啊。”李拾歡開心的講完爛笑話,躲過毛喜關的偷襲。
“別瞎逗,成嗎,咱多大了都,換知了猴都轉世輪回成小京巴了。”毛喜關從懷中掏出信封,放到桌上,“看,正事。”
地址旁寫著,李拾歡親啟。
“誰給的。”李拾歡拿過信封問道。
“燕公子唄,估計上次不服,還想跟你再打一回。”
“確實,信上也是這個意思,讓我再去他府上切磋。”
“衝啊歡子,再跟他要上幾十兩銀子。”
李拾歡盯著信封,不說話。
“歡子哎,別呆愣啊,害怕?沒事,上次我們幾個被乾翻後,除了當時疼點啥事沒有,我第二天醒了該怎麽著怎麽著,你王四師傅出了門就鹵煮店吃鹵煮去了,沒事。”
“你為什麽對這個,燕公子的戲法,一點都不意外?”
“你問這個才叫奇怪,這種事情在咱們津京不很常見嗎。”
“有錢的老爺們,請個天師,教少爺們仙術,不過給咱們看仙術之法的人,燕公子倒是頭個。”
“教少爺們仙術...”李拾歡重複道。
“燕公子的仙術真一般,你想想,當年咱兩偷朱家那畫,發現咱兩偷東西的朱家公子,劈咱那六道雷得比燕公子的火球厲害多少。”
“燕家和朱家孰強孰弱?”李拾歡問道。
“朱家宅院自己買的,燕家府邸皇上賜的,懂吧。”
“那為什麽燕公子,要和咱們這種人練法呢,那幫二世子不該圍著他打轉,還有找咱進步。”
毛喜關皺眉想想,然後說道:“你想說,燕公子沒人搭理啊,不可能吧,達官貴人不最愛黏黏糊糊嗎。”
“達官貴人也是人,人就得看人,下菜碟。”李拾歡說道。
“咱用管這個嗎,你自己也說,見人下菜碟,燕公子再沒人搭理,那人家也是瘦死的駱駝,對咱來說,是肥肥又大大,你還挑上了。”
“我挑什麽,我不是想點辦法掙錢嗎。”
“怎麽掙?”
“快錢,掙一筆算一筆,”李拾歡把信封挪到一邊,“差事,才能長長久久的撈。”
“歡子,咱都沒掙過慢錢,別裝有腦子了。”
“關子,沒失手不等於不失手,何況,好東西咱們往外賣,十成價格能收兩成就不得了了,就這,還得天天讓趙建這條狗敲竹杠,真出事他管嘛呀,他上茅房找半天坑最後還得拉褲裡。”
“那,你是想,攀上燕家?”
“不是攀,是幫,”李拾歡說道,“他想練仙術,我不是吹牛,津京萬戶百姓家,也就我,能幫他。”
“了不得,家裡文房四寶沒有過影,臨了您還能仕途上走一走,”毛喜關說道,“這你自己好好努力,我是幫不上忙。”
“你跑不了,以後青樓這邊你得照看照看,手,咱是,乾淨了,人東西不還在咱們這嘛。”
“歡子,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毛喜關突然說到。
“幾個意思?”李拾歡問道。
“我跟你吧,做兄弟,千秋萬載,不跟你聊虛的, 我覺得你,得收斂點自己的感情。”
“什麽意思?”
“就...收斂收斂...”毛喜關躲避著李拾歡的眼神。
“收斂什麽?”
“收斂,肯定是,收斂放縱啊...”
“我放縱哪門子了?”
“放縱嘛,就放縱嘛...”
“你跟我打什麽啞謎!”李拾歡不耐煩道。
“嘿!我是給你留臉!”毛喜關一拍桌子說道,“喜歡三十多歲的女人是沒有好結果的!”
“啊!?你別空口髒人啊!”李拾歡震驚反駁道。
“可憐的豆蔻你是一個不搭理,逮著三四十的大姐可勁幫忙,我早就想說了,你什麽德行,喜歡風韻猶存?單愛半老徐娘?我是在救你啊,救你啊,我好友兼名醫,鍾子期加李時珍啊!”
“哎!我!哎!!你還!”李拾歡被毛喜關卡的難受。
還真是!怪不得!沒想到!
李拾歡戀母啊!
還好多個媽!就不要親媽!
“我保證,改,斬草除根的改,以後你監督,我有一點傾向,挑我琴弦摔我琴,我一聲不吭。”
“浪子回頭金不換,老老實實做人,踏踏實實做事。“
“成,我換雙靴子去燕府,爭取待下來,”李拾歡拍拍毛喜關肩膀說道,“掙下錢來,給晴川買藥,早日讓她好起來。”
李拾歡轉身回屋,留毛喜關一人在院中。
毛喜關回想著李拾歡的話,摸摸自己被拍打的肩膀,忽然想到什麽,衝屋裡大聲喊道。
“我妹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