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旁人在傳看那份訂單合同。

　　方子傑站到柴田信一身旁，目光掃過周圍。

　　方子傑說:“原來‘開始了’是指這個，但你不覺著在佔有先機的情況下對我是件不公平的事?”

　　柴田信一:“這試探不高明，就算你不懂政治也能一目了然，這裡既有我國利益也有我私人投入，不是放手角逐的理想場地。”

　　方子傑暗暗放心，正要再試探，就見章湘元別有用心的走了過來。

　　章湘元笑呵呵的問:“二位在聊什麽?”

　　柴田信一和方子傑不約而同，異口同聲的回答。

　　柴田信一:“沒什麽，隨便聊聊！”

　　方子傑:“沒什麽，隨便聊聊！”

　　.

　　方子峰辦公室內。

　　方子傑把玩著日軍軍用多層飯盒的樣品，看似隨意的說著話。

　　“能夠從東北進到更好更便宜的原料是好，但日軍軍用飯盒這鍾東西……”

　　方子傑聳聳肩，又說:“我回來的時間不長，對國內的事還不怎麽了解，可國人對日本人似乎……雖然我個人不在乎這些，但你們做實業的，如果被當成漢奸，或助紂為孽會不會比較麻煩?”

　　方子峰點頭說:“我也這麽想過，只是柴田社長是嶽父的朋友又是廠裡的股東。他們認為，生意人以利益為先，政治為後，我們不做其他廠也會做，何必放棄這麽好的賺錢機會！”轉而欣慰的看著他:“能聽你這麽說我很高興，你終於開始為廠裡著想了！還有，不是‘你們’做實業的，而是‘我們’做實業的，你也姓方……”

　　方子傑懶散的扔下飯盒，打斷他的話說:“可我對廠裡的事真沒興趣，要不是被你硬拉過來，又剛巧看到這東西，算了，算了，就當我都是瞎說，你別放心上！”

　　方子峰從辦公桌上拿起一個文件袋走過來。

　　方子峰:“瞎說?我沒見過瞎說也能說到點子上的。既然你不肯說你這些年做了什麽，我也就不問了，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也不遲，反正來日方長，咱們以後有的是機會。現在，你只需要按我說的去做就行！”

　　他坐到方子傑身邊，把公文袋放在他手裡:“這是法租界的一套西洋小樓，是一位法國朋友的，前些年他轉調回國，我就買下來了，連你大嫂也不知道。昨天剛做完過戶手續，那裡現在是你的了。”

　　方子傑意外，目前為止他還從沒想過在哪個國家或在哪個地區定居，是以這個文件袋對他來說實在是沉重的負擔，直接推回給方子峰肯定不好，隻得裝著拿水杯，順手把文件袋放在了茶幾上。

　　方子傑琢磨著措辭說:“謝謝大哥，可是吧……”

　　父母去世時，方子峰已經成家立業，年僅六歲的方子傑幾乎是他一手帶大的，盡管分別了十四年，但方子傑從小養成的很多習慣動作他還是很熟悉的，當即就知道他要拒絕。

　　於是，方子峰打斷他的話，苦口婆心的說:“你都回家了還總住在酒店裡，就算不為我著想，也要顧及方家祖上的顏面。”又把那文件袋從茶幾上拿起來放在他手上，真誠道:“這裡你先住著，我會另外找人尋塊好地皮，爭取在你結婚的時候，給你建一座正兒八經宅子！”

　　至此方子傑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總不能說實話實說的告訴方子峰:“大哥，其實我就是臨時起個意，等把柴田信一打趴下了就走，真在這兒待不了多長時間！”

　　方子峰當然不知道他腦子裡的想法，只是見他沒再把文件袋丟回來，就滿足的笑了。

　　方子峰:“既然你隨便說說都能正中要害，那你再隨便幫我個忙吧！”

　　.

　　市郊、火車貨運站。

　　工人們把火車上的原料轉運到壽昆製罐廠的專用卡車上。

　　小東子清點數量後，跟方子傑匯報。

　　小東子:“都齊了，沒問題！”

　　方子傑在列車長的單子上簽字，隨口問:“文宣哪兒去了?”

　　列車長回答:“章少爺在市區那站就下車啦！”

　　方子傑笑了笑，料想章文宣在外奔波勞頓了近一個月，好不容易回到家門口肯定是說什麽也不肯再多走一步。

　　當下，他示意壽昆製罐廠的車隊可以走了。

　　車隊浩浩蕩蕩離開車站，方子傑和小東子也上了自己的汽車。

　　小東子憂心忡忡的問:“傑哥，你該不會是就這麽著在你大哥廠裡乾下去吧?”

　　方子傑:“你信我都不信，這只是目前我能弄清楚柴田信一在謀劃什麽的最直接的途徑！”

　　小東子釋然，笑了:“我就說麽，不然可無聊死我了！”

　　方子傑感到好笑，伸手就去抓亂他頭髮:“有吃有喝有錢掙還安全，你還抱怨，你也太難伺候了吧！”

　　小東子邊躲邊回手，兩個人打鬧成一團。

　　待兩個人開車從火車站出來，行駛在人流嘈雜的廣場上時，突然看到一輛卡車急馳而來，噶然停在路前。

　　兩人互看，用眼神問對方:“你招惹來的?”

　　但馬上兩個人就發現，那卡車上跳下來的十多個人根本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直接操起棍棒衝向一輛正從貨運站裡開出來的箱車。

　　那箱車被攔截，上面的人也不示弱，立刻拿起就手的家夥迎向來人，一場混戰開始。

　　周圍的人急忙躲閃，生怕被牽連。

　　方子傑、小東子所坐的車被湧過的人流攔住，一時半會兒走不了，隻得熄火，被迫看熱鬧。

　　不說方子傑，連小東子不足二十年的人生裡也經歷過大大小小無數場單打或群毆， 是以，他們對這種熱鬧沒有絲毫興趣。

　　方子傑打著哈欠說:“又是這出，舞槍弄棒的不累麽！我睡會兒，他們完事了叫我！”

　　小東子隻得點頭，意興闌珊的看著車外兩批人鬥毆。

　　來人凶猛很快就把箱車上下來的人全部打到，其中領頭的衝著倒在地上的人狠踢一腳。

　　領頭的:“告訴你們當家的，這批貨我們三爺要了！”

　　說著話，他的手下跳上箱車，從裡面搬出一箱箱的貨物，放進開來的卡車上，其中有人不小心把一個箱子掉在了地上。

　　箱子散開，裡面的東西灑落一地，都是些如同磚塊般的黑褐色藥塊。

　　小東子徒然看到那些藥塊，動容。

　　小東子:“鴉片！”

　　方子傑聞言睜開眼，順著他的目光看到車外地上遺落的鴉片，轉看小東子。

　　方子傑:“想起你父母了?”

　　小東子咬牙點頭，恨恨的說:“要不是這個東西，他們也不會死……”說不下去。

　　卡車來得急去得快，達到目的後，立刻疾馳而去。

　　看熱鬧的人群散去，方子傑的車總算能動了，行進中，他突然看見一個蒙著頭巾的女人慌慌張張的穿梭在人流中，遠處是兩個追蹤她的打手，而那女人居然是何愛媛！

　　何愛媛躲躲閃閃，好不容易靠近客運站的檢票口，卻發現另有兩個打手在那裡查看每一個經過的女人，驚慌之下，差點被開過來的車撞倒——而開車的人正是方子傑。

　　(本節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