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歷克斯·羅塞蒂是伊特利爾公立大學的一名大學助教。
他在去年還是一位歷史學專業的大學生,但是那之後他就不得不面對畢業即失業的悲慘生涯。
在哀嚎著將眼淚鼻涕抹在自己老師的褲腿上之後,只差獻上忠誠的他最後還是在老師幫助下,在自己的大學開始就職。
就在自己導師的手下開始做助教。
今天,他抱著自己的公文包,叼著快過期的硬麵包,來到校門口,準備自己打卡上班的又一天。
在伊特利爾公立大學的附近,亞歷克斯抓緊時間啃完了麵包,趕緊灌了一口水。
只有最好的麵包在剛剛出爐的時候才是香甜松軟的。
而他顯然在經濟上沒有什麽余俗,乾硬的麵包讓他感覺像是在啃樹皮,雖然他還不至於啃過樹皮。
在解決完自己並不富足的早餐之後,他開始整理自己的儀表。
他來學校的路需要穿過擁擠的集市區,今天正是市日,這也是他把公文包抱在手裡的原因,那真是深刻的教訓。
大致確定自己的裝束沒有過於凌亂之後,他哼著科洛的小曲準備步入校園。
突然,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視界裡。
黑色的德比帽,深灰的長風衣下是修身的淺色襯衫,褐色的領結打的一絲不苟,同樣裁剪得貼的黑褲下踩著油光澄亮的皮鞋。
當然,這身上流人士的行頭亞歷克斯在許多人身上都見過,相當熟悉這一類的穿搭。
但是更讓他熟悉的是那一張藏於畢業照都亦如眾星捧月的帥臉。
他在記憶中找到了一個名字,
“莫洛學長?”
亞歷克斯·羅塞蒂遲疑地呼出了眼前人的姓名。
那個人似乎聽到了他的呼喚,轉過身看向了亞歷克斯。
於是,亞歷克斯得以更好的看到他的正臉。
“真是你,莫洛學長,好久沒見了。”
亞歷克斯眼眸閃過一陣驚喜的光彩,他笑著迎了過來。
亞歷克斯正想給許久未見的學長一個充滿熱情的擁抱,卻突然發現自己的袖子上不知何時粘上了黑色的煤渣似的粉末。
一定是剛剛穿過市區的時候粘上的,他剛剛都沒發現!
亞歷克斯在腦海裡狠狠批判那些不講衛生的小販,一邊有些悻悻的想收回張開的雙臂,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尬在了原地。
但是對面的人仿佛看透了他的窘迫,往前一步,將他虛攬在懷裡,重重地拍了下他的後背。
“是好久不見了,亞歷克斯,沒想到你都當上教師了。”
莫洛親切的笑容打散了亞歷克斯小小的情緒。
他趕忙謙遜地搖頭“哪裡,助教,助教而已。”雖然他的臉上嘚瑟都溢出來了,但自我貶低是讀書人的禮節。
也不由得他驕傲,哪怕只是助教,他也有足足二十個金盾的月收入。
大約二十年前,政府進行了貨幣的改良,用金銀銅三色的新貨幣收購回人民手中的舊貨幣。
其中金色的貨幣上印刻著十字架的紋路,像是一個縮小的盾牌,於是“金盾”之名在大街小巷不脛而走。
而與“金盾”相對應的,明明是印著人像的銀幣卻也被叫做“銀盾”。
倒是銅幣卻沒被叫銅盾,而是正如上面印著的花紋,被稱作銅扳手。
金銀銅分別以一比十二,一比三十的比例兌換,象征年月日。
而舊貨幣也沒有完全停用,但隨著時間推移,剩下的也都不在流通於市場,而是躺在某些個收藏家的倉庫裡了。
被政府回購的舊貨幣則是以一磅等於十二先令,一先令等於二十便士計算。
官方以每個銅扳手換一便士,二十枚金盾也就是以前的三十磅錢。
至於理應相當富裕的亞歷克斯為什麽啃乾麵包,只能說錢到月底不夠花。
“替我向埃倫娜女士問好。”
莫洛與亞歷克斯的關系相當不錯,也在亞歷克斯家中,見過他的母親。
亞歷克斯的母親埃倫娜是個清瘦,嬌小的女性,也是在亞歷克斯看來最美麗的女性,盡管她對亞歷克斯並不溫柔,相反還十分嚴厲。
但是。
“母親她,在兩個月前走了。”
那個女人,是個相當自尊自強的女性,明明面容姣好的她沒有再婚,而是獨自把前夫留下的孩子撫養長大。
也因此,她渾身上下大大小小的病患能夠一直糾纏著她。
莫洛瞳孔微微擴張,似乎想到什麽,想問什麽,但又咽了回去。
“我很抱歉,埃倫娜女士給過我很多照顧,我甚至沒趕上她的葬禮。”
“沒關系,母親她也沒有舉辦什麽葬禮,她讓我將她的骨灰直接撒在海裡。”
“對於她來說,真是完全不意外。”
至少她是在一手養大的孩子取得足以令她自豪的成績之後離開的。
亞歷克斯能感受到一股酸澀湧上胸口,但淚腺似乎被堵死一般,沒能留下眼淚,於是那份情緒在胸口不斷發酵卻無法宣泄。
他隻好轉移話題。
“學長,你回學校是來探望老師的嗎。”
“有這個打算,但更多的是要忙另一件事。”
“那我先進去了,沃頓老師可是相當會使喚人的。”
不知不覺間,兩人一起走到了大門口。
在出示了證件後亞歷克斯將莫洛領進了校門。
在短暫的告別後,兩人分開。
亞歷克斯好奇地看著莫洛向辦公樓走去。
雖然很好奇莫洛回來做什麽,但是還有活要乾的他顯然沒有更多的功夫去關注了。
“不過,畢竟是那位莫洛前輩,想必是有很重要的事或者很深奧的學術討論要和導師們聊吧。”
亞歷克斯喃喃自語道,而他此刻,需要先去幫導師搬書。
……
日漸西沉,亞歷克斯打著哈欠走出校門。
完全感受不到作為教師的感受,比苦力還像是苦力。
“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至少來點正經活乾乾吧,不是搬東西就是打掃啊啊啊。”
一邊抱怨著,亞歷克斯走在街上,忽然一個踉蹌。
一個身材高大的, 面容凶惡的男人與他迎面撞上。
亞歷克斯連續後退好幾步,手劃過一旁的燈柱,手掌被擦的滿是火辣感,才徹底穩住身形。
他很想呵斥眼前的男人,但是看著對方高大的身形,到嘴邊的髒字終於還是沒能出口。
對方瞪著他,那雙黑色的眼睛全然沒有要道歉的樣子。
亞歷克斯隻好從一邊繞過去。
倒霉倒霉,亞歷克斯剛準備走開。
右手撫上被擦傷的左手,他忽然覺的哪裡不對。
看向左手食指,那裡有著戴戒指所留下的輕微勒痕,卻不見戒指。
什麽時候?
他趕忙回頭,那個高大的男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亞歷克斯往回走去,趴在地上,細細搜尋。
終於,在一旁燈柱的邊上,他看見一道反光,走過去,戒指果然掉在地上。
“呼。”
亞歷克斯長舒一口氣。他差點以為戒指被偷走了。
他撫摸著戒指,卻發現上面有一道劃痕,立刻心疼地喘不過氣。
戒指上的玻璃珠內,可是包裹著他母親的一縷骨灰,是他最珍重的寶物。
對了,莫洛前輩的老爹好像就會修複戒指。
明天早上去找他好了,亞歷克斯想到。
但他總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些什麽。
總覺得,剛剛碰到的那個人,他的眼神,好熟悉,是像誰呢。
帶著一絲疑惑,他繼續往那家他最愛的飯館的方向走去。
他沒看到的方向,一條暗巷裡,一雙眼睛注視著他將戒指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