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彈貫穿了亞歷克斯的眉心。

　　顫抖著，亞歷克斯伸出手，摸向自己的眉心。

　　他能摸到一個渾圓的猙獰傷口，周圍的肌肉被螺旋的子彈擰碎。

　　他意識到一顆子彈正鑲嵌在他的大腦裡。

　　但是沒有痛苦。

　　沒有血跡。

　　胸口的血跡是弗利嘉子彈的殘留，作為噩夢中誕生的怪物，超凡的殘渣，它並沒有和人類一樣的血液。

　　亞歷克斯終於明白自己似乎不再是自己。

　　他的驚恐中，另一個他從這個身軀裡蘇醒了。

　　肉芽自他全身上下長出，將他覆蓋。

　　亞歷克斯伸出手，似乎想要向信賴的前輩求助。

　　但他終於還是被蠕動的肉芽吞噬了。

　　像是縮作一團的章魚，肉芽糾纏在一起，形成觸手。

　　肌肉停止了蠕動，依稀的月華下，是一個難以被描述的怪物。

　　它像是一個全是觸手的，被拉長的人影。

　　面容所在的位置沒有臉，取而代之的只有一張猙獰的圓形巨口，如同深淵般深不見底。

　　鋸齒般的鋒利牙齒一層層地生長在口內，看上去一直生長到胃裡。

　　它沒有雙腳，本該是屬於雙腳的地方變成了活物般蠕動的肉泥。

　　“序號116無面人，所屬否定噩難的怪物，對應的負面情緒是自卑，通過替換他人的身份維持自己的存在，不算罕見的怪物，但很麻煩，因為它們的偽裝相當難以識破。”

　　莫洛的腦海裡，一個不帶絲毫感情的冰冷女聲為他介紹著眼前的怪物。

　　莫洛的眼睛愈發深邃。

　　他的意識沉入靈界，在他眼中，靈性不斷從更下層的世界被抽出。

　　抽出的靈性被他編織成扭曲的符號，那是被稱為神言的特殊文字。

　　隨著符號的成型，靈性籠罩了這片區域。

　　神言是撬動靈性的杠杆，僅僅憑借自己微弱的靈性，莫洛就得到了幾乎是篡改物理法則的力量。

　　這裡被拉向了概念上的底層，靈界。

　　周圍變得一片漆黑，不，那並非所謂的“黑”色，而是更加徹底，更加深邃的“空無”。

　　坐標上，還是在科洛，但是現在的這裡並不存在物質界的一切。

　　所有的東西，都用另一種怪誕的方式被演繹。

　　漆黑的固態水在往上流動，猩紅的月光線彌漫在周圍，十三個直角構成的高樓橫在遠處。

　　常識的一切在這“暫定靈界”中並沒有意義。

　　對面的怪物陡然變得不安起來。

　　它的軀體仿佛粘上了燒的通紅的鐵鍋般，伴隨著“滋滋”作響冒出黑煙。

　　它癲狂地衝向了莫洛，本能驅使它迫切地試圖殺死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但是早有準備的莫洛輕松地側身閃開，並且尚有余俗地反手將左輪剩余的四枚子彈全部送入了怪物的腦袋。

　　四枚子彈全部精準命中。

　　但是無面的怪物沒有絲毫的影響，物質構成的子彈對它並不生效。

　　它轉身再一次衝鋒。

　　怪物可以被稱作脖子的部分徹底消失，腦袋和身體連成一體，猙獰的巨口不斷張大，隻到幾乎覆蓋整個身體。

　　莫洛將左輪指向怪物的巨口。

　　靈性被壓入左輪的彈巢，六枚無形的子彈快速成型。

　　六聲槍響連貫著響起，三道流光沒入了怪物口中，而另外三道則擊碎了自背後偷襲莫洛的三隻觸手。

　　這由靈性製作的子彈對於怪物能夠造成巨大的傷害。

　　即使隻擁有可憎本能的怪物也明白簡單的戰術。

　　如果在外界或許它的聲東擊西已經成功了。

　　但是很可惜，在法則迥異的靈界，眼睛並不能捕捉到異常的光線，因此，超凡者們都學會用靈性的視覺去觀察世界，也因此克服了人類感官上的弱點。

　　伴隨觸手被擊碎，無面的怪物肉眼可見得虛弱了下去。

　　它掙扎著向莫洛發出最後的襲擊，無數觸手自巨口處長出，射向了莫洛。

　　然而莫洛的身影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又是幾道流光破開了怪物的軀體。

　　無面的怪物掙扎怪叫者，然而它的力量完全無法抗衡這一片靈界。

　　是的，真正給予它重創的並非是莫洛，而是這一片世界對它的壓迫。

　　怪物仿佛被黑洞的引力捕獲一般，坍塌成了一顆漆黑的圓球。

　　月光重新照在了大地上，科洛的廢棄城區裡，莫洛將怪物所化的黑球收了起來。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戰鬥，面對習慣靈界的超凡者，被靈界壓製的噩難怪物就如上岸的魚一般脆弱。

　　只有那些無法被拉進靈界的怪物才是真正的噩難。

　　莫洛簡單整理了下衣服，左輪化作了流動的液體，又重新塑形為一條項鏈掛在了他胸前。

　　怪物的一切都已經被壓縮在了那枚珠子之內，但仍有東西遺留下來。

　　莫洛彎下腰，撿起一枚帶著裂縫的戒指。

　　他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小的匣子，裡面應該裝著另一枚一模一樣的戒指。

　　但是打開後，裡面只有一縷黑煙隨著匣子的打開消散掉了。

　　莫洛將戒指放進了盒中，轉身走進了月光裡。

　　這片無人之境取回來它的安寧，再次歸於寂靜，不再向任何人傾訴它的故事。

　　……

　　“總星歷67033年，科洛新歷24年，在科洛貝萊克街道，清除無面人，事件詳解如下……”

　　深巷的手工鋪裡，莫洛整理著屋子，一邊敘述著自己的經歷。

　　一隻懸浮的羽毛筆伴隨他的聲音快速劃動。

　　伴隨著“唰唰”聲，在書頁上記錄著他的話語。

　　“……至此，事件結束，確定未存在目擊者。”

　　合上筆記，莫洛坐在木製椅上閉目養神，平複心情。

　　“你已經達到晉升的標準了。”

　　一個女聲在他腦海裡響起。

　　“真是意外之喜，本來至少還需要兩個月的時間，看來你的運氣不錯。”

　　“摧毀自己的過去，也是屬於重構核心的一環。”

　　名為貝拉伊斯的魔導書說到“現在，你已經不再是學徒了，你離超凡的階位只差最後的儀式了。”

　　“意外之喜嗎，看來這段時間你的說話水平有所長進啊。”

　　莫洛甚至分不清她是否在嘲諷。

　　“如果你需要道歉，我倒是可以這麽做，但是想要我共情的話，很遺憾，對於孤家寡人幾萬年的我來說，確實不大能體會。”

　　“這對於我而言，你能夠快速變強，就是最大的好消息，畢竟我們一榮俱榮。”

　　“所以，你打算現在進行晉升儀式嗎，第一次的儀式並不複雜，這也是我推薦你回到這裡完成儀式的原因之一。”

　　“再等一下吧，我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