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林,放棄吧,你扛不住的!”
“我扛得住!”
“你扛不住!”
“你白天食品廠工作,晚上又要到工地來乾體力活,每天都這樣,已經到極限了。”
“再下去,你的身體會垮的!”
“我扛得住,我不會倒下!”
某工地,包工頭陳飛正在跟孫林著急交流。
從交流的語氣中,似乎不難聽出這兩人並不是簡單的包工頭跟工人之間的關系。
孫林扛著重物一步步向前,一旁的陳飛則雙眉緊鎖。
複雜的目光定格孫林,隨著孫林每走一步,他的雙眉都不自主顫抖一下。
“哎!”
陳飛重重一道歎息,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來後,又狠狠吸了一口氣。
一根煙隻抽了兩口,剛抬手要抽第三口的時候,頓了一下。
遲疑了一秒,將手中的煙扔在了地上。
快步走到孫林面前,抬手指著孫林的鼻尖。
“孫林,你看看你自己,現在成什麽樣了?”
“想當年,你可是人人都羨慕的那個人。”
“可你現在,跟行屍走肉有什麽區別?”
“當初選擇錯誤,你難道就不可以回頭?”
“這麽多年下來,難道你還沒看透?”
“為什麽非得一路黑到底?”
面對陳飛呼喝質問,孫林沒有出聲。
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咬牙微微搖了搖頭。
隨後,艱難著挪動的腳步,繼續搬運重物。
有些失敗者,他之所以不承認自己是失敗者,因為他已經無法再回頭,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走向沒有未來的黑暗。
“你活該!”
“你無藥可救!”
“你不是男人!”
“你...”
陳飛望著被重物壓成佝僂形態的孫林,嘴裡不停的痛罵。
看似罵的很凶悍,可陳飛內心卻也是五味雜陳。
可當見到孫林突然倒地,陳飛卻如瘋一般衝了上去。
市一醫院病房
“醫生,他怎麽樣?”
陳飛焦慮的詢問醫生,醫生招呼陳飛,兩人來到了病房外。
“病人身體各項機能都已經到達了極限,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跡!”
聽到這句話,陳飛再也控制不住。
隨著一道哽咽,眼淚從眼角滑落而下。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他可能隨時都會走!”
醫生留下一句話,轉身離開。
陳飛在外面來回走動了好幾分鍾,本以為平複好心情,可進入病房,看到病床上的孫林,他還是忍不住再次流下了眼淚。
而這一次,哭的更傷心。
“我勸過你的!”
“我勸過你的,你為什麽不聽?”
“為什麽!”
陳飛瘋一把狂抓自己的頭髮,咬牙切齒,連臉上的青筋都清晰可見。
陳飛痛恨自己沒能幫助孫林,可實則他已經幫了很多。
病床上的孫林還有意識,他能聽到,只是已經沒有力氣睜開雙眼。
他也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臨死前,還有一個好兄弟為自己落淚,也算是值了。
幾分鍾後,一名打扮妖豔的婦女走了進來。
此女,正是孫林的妻子凌婷。
“你怎麽現在才來?”
陳飛見到凌婷,頓時一臉怒相。
如果不是凌婷,他好兄弟孫林就不會變成這樣。
不止是凌婷,而且凌婷背後的一家人,都是惡魔。
“我什麽時候來,不用你管!”
凌婷瞥了一眼陳飛,隨後衝著一旁隨行進來的醫生輕聲嘀咕。
“醫生,把氧氣拔了吧,我不希望他太難受。”
“拔氧氣?”
“你還是不是人?”
一聽要拔氧氣,陳飛當即就跳了起來。
“他為了你,變成了這樣,你的心真的是石頭做的?”
“他要是有出息,也不用變成現在這樣。”
“他自己沒用!”
病床上的孫林,聽著好兄弟與自己女人之間的爭吵。
漸漸地,聲音變得微弱。
漸漸地,他感到全身突然變得輕盈。
滴!
隨著儀器發出一道尖銳的聲音,也宣告著孫林走完了一生。
人生不是紅綠燈,紅燈停,綠燈行。
人生也不是岔路口,走錯了,立馬就可以回頭。
人生更不是一場交易,你付出多少,就有多少回報。
或許,有些人的人生,只是一個悲涼的短篇故事。
僅此而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再度有聲音傳入耳內。
聲音很多,有點嘈雜。
孫林猛然睜開雙眼,他發現周圍的環境變了。
不再是醫院,似乎是一個學校門口,而且有點眼熟。
“這、臨塘二高?”
孫林猛地倒吸一口氣,短暫停頓後,抬手捏了一把臉。
“會疼,難道不是做夢?”
“難道老天爺聽到了我的心聲,我重生了?”
孫林笑了,從一開始的微笑,到隨後的咧嘴而笑。
到最後,隨著一道仰天怒喊,變成狂笑。
周圍人見到這一幕,紛紛跟孫林保持了距離。
“這人肯定沒考好!”
“高考都結束了,嗷嗷叫都沒用!”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當初但凡能用心好好讀書,也不至於成這樣!”
別人笑我太瘋癲, 我笑他人看不穿。
此刻,用這句話來形容孫林,則再貼合不過。
‘孫林!’
一道粗狂的呼喊聲從背後響起,孫林剛轉身,就看到了一張熟悉且又久違的臉。
熟悉,眼前之人正是陳飛。
久違,則是十八歲的陳飛。
今天是1998年7月9日,也是高考結束的一天。
當然,也是孫林重生的日子!
“兄弟!”
緩過神來後的孫林伸手給了陳飛一個大大的擁抱,只是這突如其來的一抱,卻是讓陳飛有些受寵若驚。
學校門口,又是高考結束。
周圍不僅有考生,外面更是烏壓壓一片的家長。
兩個男人在校門口擁抱,在1998年而言,絕對是辣眼睛的行為。
“孫林!”
“你們這是在幹嘛?”
一道聲音響起,孫林抬頭那一霎,就看到了一張讓他永生難忘的臉。
正是孫林前世的妻子,凌婷!
凌婷一把拽住孫林的左臂,強行將孫林拉開與陳飛之間的距離。
“孫林,走!”
“走?”
“去哪?”
孫林下意識抽出了手臂,更是往後一步,跟凌婷保持了距離。
“昨天不是說好的嘛,你說要請客,要請我吃頓好的!”
“昨天?”
孫林深吸一口氣,嘴角突然詭異上揚。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請你吃飯,那是不可能的!”
“請你赴死,可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