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中苦澀不堪,喉嚨裡充斥著熱烈的灼燒感。
華麗的帳篷內飾,描繪著栩栩如生的大型淫趴藝術畫。
諾亞忍著胃裡的翻江倒海,望著周圍陌生又熟悉的一切,腦袋裡有點恍惚。
隨著兩道完全不同的記憶碎片逐漸拚湊完整,他意識到自己穿越成了一位出身世家大族,卻因犯下大不敬之罪被流放的紈絝公子。
這是真實的嗎?
劍與魔法,大陸爭霸,種族戰爭,神明噤聲不語,惡魔窺伺人間......
想此身雖犯下流放之罪,但仍舊是大貴族之後,又怎會忽然斃命?
他看向手邊銀杯,立即想到了答案。
毒酒。
他把手指塞進口中,身體不再忍耐,將汙穢之物悉數吐淨,一直恍惚的意識終於變得愈發清晰。
“嘔!!!!略!呸!”
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抬頭看去,角落裡竟蜷縮著一個帶著項圈、身上綁著許多繃帶的奴隸少女。
她驚恐地望著諾亞,縮在退無可退的角落,就像是撞了惡鬼,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哭得全無人樣。
“你.......”
諾亞撐著桌子,搖晃地站起身,放在正常人眼裡恰如風中殘燭,可在她的眼中,儼然是步步緊逼的惡魔。
諾亞想起來了。
少女名為小鳶尾,世間極其稀少的魅魔和精靈的混血,是這個混帳公子哥為了滿足自身殘虐的愛好,用一些慘絕人寰的不正規手段得來的奴隸。
這公子哥雖然含著金鑰匙出身,但卻天生不舉,殘缺的身體致使他心態逐漸扭曲,覺醒了喜歡虐待奴隸的嗜好。
小鳶尾全身上下的繃帶和傷疤,以及那隻被挖去的右眼,就是他惡心的喜好的完美體現。
等下——
想到這兒,諾亞連忙試著龍抬頭。
這不是很成功嘛!
正當他不用為是否需要重開擔心之時,小鳶尾突然連滾帶爬地跪倒諾亞面前,慌張地以頭搶地,磕得腦門上的繃帶滲出了絲絲紅暈。
“主人!請原諒我!我沒有能力阻止叛亂!請您原諒我!求求您了!對了!右、右手!您上次不是說想要我的右手嗎?我、我馬上給您!”
小鳶尾近乎癲狂地去拿桌子上的餐刀,幾乎不帶遲疑地向著自己的手腕劃去,瞅著要見血,諾亞一把捏住了她抬起的左手。
諾亞不忍。
仗著顯赫的地位肆意玩弄人命,一言兩語即可毀掉平頭老百姓的一生,甚至還會為民間流傳的“惡鬼公子”的名號沾沾自喜,不管是不是老天開眼,他覺得這公子哥是真的該死。
“小鳶尾。”
被叫到名字的少女挺直了身體,僵硬地像是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冰棍。
“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傷害你,不必揣摩我的心思,也不必卑躬屈膝。”
小鳶尾怔住,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話,又害怕因為回復不及時被懲罰,這一定是諾亞少爺的新遊戲。
主人究竟想玩什麽?快點,快點想,要不然又要挨打.......
“咕...”
殘留的藥效讓諾亞站不住腳,小鳶尾連忙扶住他,待站穩腳跟,她又是連忙跪下磕頭:“賤、賤奴僭越!髒了主人的衣服!”
諾亞沒有立即回應她,只因剛剛在他的意識之中閃出了一道投影。
【紋章覺醒:饕餮之大紋章】
【基本能力:吞噬】
【個人能力】
貴族劍術(中級)
貴族馬術(高級)
貴族遊獵(高級)
解剖知識(專家級)
【已掌握的法術】
荊棘束縛術(高級)
刻骨鑽心術(高級)
巫毒詛咒術(高級)
就折磨人的領域來說,這小子還真是個天才。
諾亞的國家由十二位擁有【大紋章】的貴族與具備【帝王之印】的皇家把持朝政,現在他覺醒的正是自己家族的紋章。
想來也是命運弄人,公子哥不光是天生不舉,身為長子,遲遲未覺醒能力,如今人死魂散,該來的竟全來了。
【通過吞噬失去抵抗能力的生物或是新鮮的屍體,可令你的能力大漲】
他把注意力從那一行行文字上挪開,扶起驚慌失措的小鳶尾。
“你有提到叛亂,到底發生了什麽?”
小鳶尾下意識地看向帳篷外面,語氣裡仍舊帶著恐懼:“是、是拉夫大人...他命人在您的酒裡參毒,意欲謀取您的財寶和任令.......”
“...財寶?任令?啊...對...”
被流放的公子哥是要前往帝國的邊境,替國家看守北方的大門,與臨近的魔族土地對峙。
名義上是懲罰,實際上也是家族給予的試煉,更是皇帝網開一面的恩賜。
帝國派遣了治理官拉夫作為他的副手,沒想到這小子膽子這麽大,敢做出謀財害命、替崗上任的狠活兒。
“不、不過!”討好型人格的小鳶尾立馬佯裝歡笑,“那個卑鄙小人一定意料不到大人您的高瞻遠矚!更想不到您能引發起死回生的奇跡!現在大部隊已經走遠,您只要回到帝都,如實稟告陛下,這群叛徒定然人頭落地!”
“...走遠?那你怎麽沒跟著...”
諾亞話一出口,反而後悔了。
他看著小鳶尾脖子上的項圈,那正是【奴隸之證】。
不管主人死活,這項圈將一直束縛小鳶尾,一旦超出一定的距離,項圈裡的術式會立即爆炸。
唯一能解除這項圈的,只有主人。
他想都沒想,把手放在項圈上,隨著一陣輕柔的光芒閃過,項圈啪得應聲斷裂。
“你自由了。”
他說道。
“但你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獨自一人在這般世道裡也不好生活,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暫時追隨我,或者讓我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也可以。”
小鳶尾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顫抖。
她猜不透主人的意願,恐懼的淚水止不住地湧出,生怕下一秒就被掏心窩肺。
相反,諾亞舒展雙臂,打算在少女做出決定前先撩開帳篷看看外面的世界。
撲面而來的血腥味讓諾亞皺緊眉頭。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家裡不是給公子哥配備了家族衛隊嗎?
難道全反了?
所謂的叛亂,帶來的還有清算。
大帳之外,屍橫遍野,血跡未乾,狼煙未散。
而那些來不及處理的屍首,引來了戰場的清道夫。
那些面容可憎,脊椎彎曲,佝僂著腐臭身體的食屍鬼們正在大快朵頤。
它們注意到了新鮮的血肉。
來不及思考,身體率先做出判斷,諾亞拔出腰間佩劍的瞬間,一隻食屍鬼已經飛撲到眼前。
幾乎是同一時刻,劍身和骨爪摩擦出銳利的火花,食屍鬼的力道遠比想象中的要大,像是一輛疾馳而來的小車, 撞得諾亞飛回了帳篷。
諾亞徑直撞倒在桌子上,盤子酒杯應聲傾倒,燭台落地點燃了帳篷的一角。
“主人!”
反應過來的少女立即跑到他身邊,而食屍鬼已經闖入帳篷,揮舞著利爪,直撲小鳶尾。
“小心!”
諾亞抓住小鳶尾的肩膀,用力向後一拉,以背為盾,為她擋下了這一擊。
“主、主人?”
小鳶尾不敢置信地看著鮮血從諾亞的傷口滴落,他居然會為自己一個微不足道的奴隸挺身而出,這不可能!
諾亞額頭青筋暴起,忍著劇痛,反手把劍刺入食屍鬼的腦袋,惡狠狠地轉動劍柄,把它的腦子轉出一個血洞來。
“不講武德...搞偷襲,不算數。”
他吐出一口血痰,倔強地踢開食屍鬼的屍體,背後華貴的大帳染起熊熊烈火,與他黑色手套下閃耀血光的饕餮大紋章交相輝映。
“食屍鬼是吧?比誰能吃是吧?”
帳篷外聚集了越來越多的食屍鬼的影子,粗略數去,少說有三十來個。
他的呼吸愈發急促,眼中閃過一絲病態的癲狂。
這吃人的世道,我不吃你,是我遵守道義,但真想和我拚,你有那個實力嗎?
大紋章爆發出猛烈的血光,諾亞的左臂赫然變化出一頭凶猛恐怖的黑龍頭。
【是否吞噬食屍鬼屍體*1】
“一具?你看你說的是人話嗎.......”
諾亞目光所及之處,全是帳外遍地的屍體。
“饕餮盛宴,吃到吐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