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時,桃紅終於起來了,她看到向楓正在院子裡教栓子站馬步,便去了廚房,聞敏正在生火做飯。
“桃紅姐,你起來了?”聞敏打了聲招呼。
桃紅睜大眼睛問道:“妹子,你真個親自做飯?”
聞敏一笑道:“怎啦?我怎不能做飯?原先在黃州,我不也做過麽?不過你們幫忙,潘嬸和劉嬸做得多。”
“這也太......”
桃紅一臉不可思議。
“你家男人是這裡當家的,他就不能安排個傭人來伺候你?”
“阿楓哥說了,這裡沒有啥丫鬟傭人的,各家自管各家的事,大夥平等相待沒有貴賤之分。誰不做飯就得挨餓,你怕餓不?”
桃紅苦著臉道:“娘誒!看來這往後,我要在這山溝裡做煮飯婆了。”
“桃紅姐也想做飯?”
“我能不做麽?”
桃紅哼了一聲:“天天讓你伺候,我這個做姐的能心安?再者,要是你倆哪天出去忙了,家裡就我跟栓子,不做飯不得餓死啊?!”
聞敏笑道:“桃紅姐,做飯很容易,家裡米和菜都是現成的,你真想做就跟著我學,幾次就會。山上柴火多,還有煤炭,方便得很。”
桃紅撇了撇嘴,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過了一會,又幽幽說道:“佩服你們兩個,精氣神真足!”
“又怎啦?”
“一大早就起來了,一個教人練功,一個生火做飯......”
桃紅見聞敏沒有理會,隨後又湊近問道:“妹子,你們這兩晚......嘻嘻!”
不知是爐火映照還是害羞,聞敏的臉一片紅彤彤,低頭不做聲。
“有啥害羞的?姐是過來人......”
桃紅一副輕描淡寫的表情。
“你們都分開一年了,正常得很。牛郎織女每年還要見上一回呢,不圖這個,他們圖啥?這千難萬險的......”
聞敏聽了哭笑不得,實在是不好意思一大早和桃紅談論這個,便讓她去喊栓子過來,說家裡有蛋糕,要是餓了就先吃一點。
“小毛孩哪曉得餓?他正跟你男人練得起勁呢!我先出去逛逛再回……”
“這大清早,你出去幹嘛?”
“呀!昨個聽說,這山溝裡男人多女人少,說不定出門還能遇見個相好的呢,莫苦了我這多年的單身......”
桃紅一扭三擺地出去了,聞敏看著她的背影暗自一笑。
向楓見桃紅要出去,便問她要去哪裡。桃紅說她就在附近走走,等會就回來。
桃紅出了門,剛走沒多遠,就見一男子匆匆往向楓家裡走來。
男子約莫四十來歲,身材有些高大,臉上一道疤子格外明顯,讓人一看就心生害怕。他懷裡抱著一條小黑狗,見到前面過來的桃紅後,便停了下來,雙眼露出喜色。
來人正是小頭領劉忙。
昨天向楓問他谷中誰家有狗崽,說想養一隻,讓他捉一隻過來,要黑色的。劉忙當即說那誰家的狗前不久產了一窩,差不多滿月了,今日一大早就給向楓送了過來。
桃紅一見此人模樣凶惡,心裡便覺得害怕,轉身便往回走。
“哎妹子,你別走啊,問你個事!”劉忙在後面喊了一嗓子。
桃紅走得更快了。
劉忙幾步跑了過去,攔在桃紅的面前。
“你......你要幹嘛?奴家可要喊人啦!”桃紅一時緊張不已。
“妹子莫怕,俺可不是壞人。俺叫劉忙,還是谷裡的小頭領呢!”劉忙說完嘿嘿一笑。
“那......那你喊奴家幹嘛?”
聽對方說還是個小頭領,加上離向楓家裡也不遠了,桃紅的心裡這才平複一些。
“妹子,你不認得俺?大前日你們來的時候,俺還在路邊迎接了呢!你們來了好幾個女子,俺就覺得妹子你最惹眼,那身段,那模樣,一看就是從大地方來的。”
看著劉忙腆著一張口水都快流出來的大臉在面前晃動,桃紅不禁後退了一步,不過聽了他這番話後,心裡倒有些受用了。前日來時,她是感受到了許多男子投來的異樣目光,當時很是享受,只是沒注意眼前這個人是否也在場。
“算你還有點眼力勁,奴家去過的地方......”
桃紅突然打住了,隨後又道:“告訴你,奴家還是你們向首領的親戚呢!”
“哦?!”
劉忙這會吃了一驚,立馬收起了那饞涎之色,朝著桃紅施了一禮,問道:“妹子,你是向兄弟的啥親戚?”
“奴家是她媳婦的姐姐,他得喊奴家一聲姨姐——看你以後還敢嚇奴家不?”桃紅面顯得色。
“不不!妹子誤會了,實在是前日見到妹子後......沒想到今個一大早又遇見了。”
劉忙躬身作了個揖。
“妹子,俺正要去向兄弟家呢,給他送狗崽的。”
劉忙將手裡的狗崽舉了起來,小狗崽嗷嗷直叫。
“那你就去唄!”桃紅朝著向楓家的方向努了努嘴。
“妹子,一起過去唄!”
“你自個去!奴家還想去別的地方看看。”
見桃紅轉身要走,劉忙連忙道:“妹子,這是山裡,白日會有野獸出沒,你一個人莫要瞎逛,等會俺陪你一起。”
桃紅被劉忙這句話嚇著了,哼了一聲扭頭就往回走,劉忙緊跟了上去。
向楓正在院子裡練拳,見到桃紅和劉忙一起過來,不禁有些意外,不過也沒多想,見劉忙懷裡的小黑狗後,就停止了練拳走了過去。
“劉哥,昨個跟你說的,今早就送來了,真快呀!誰家的?”
向楓捧著尚未開眼的小狗崽左右看著,這狗崽通體漆黑,寬闊的口部也黑漆漆的,一看就叫人喜歡。
“程八家的,他家狗婆生了三隻呢——差兩日就滿月了,俺先捉過來。”
見向楓喜歡這狗崽,劉忙心裡也美滋滋的,趁機瞟了桃紅幾眼。
桃紅裝著沒看見,扭身進屋裡去了。
“多謝劉哥了!改天我也去感謝程八兄弟!”
“莫謝莫謝!一條狗算啥呢!向兄弟養它,那是它的造化!”
見向楓這會的注意力都在那小狗崽身上,劉忙想多逗留一會又有些不好意思。
向楓這時道:“劉哥,你吃了沒?等會還有事要跟兄弟們商議,沒吃的話就一起吃了過去。”
“不呢不呢!俺這會還不餓......那......那俺先回了。”
雖然劉忙很想留下,但潛意識裡又覺得不妥,於是只能口是心非地推卻了。
見劉忙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向楓問道:“劉哥,你是不是還有事?”
“沒呢!”
劉忙一擺手,朝屋裡看了一眼後,又湊近小聲問道:“向兄弟,方才......方才那個女子,俺在路上碰巧遇到的,她......她說是你姨姐,真個麽?”
“算是吧!”
向楓點了點頭,他不曉得桃紅剛才跟劉忙說了些什麽,覺得也沒必要否認。
劉忙“哦!”了幾聲,也聽不明白向楓這句答覆到底是個啥意思,隻得告辭走了。
聞敏和栓子對這條小狗崽很是喜歡,尤其是栓子,整天都想把它抱在懷裡,晚上還要把它放在床上一起睡,聞敏給的蛋糕他舍不得吃,晚上都偷偷喂了狗崽。
向楓給狗崽起了個名字叫“小黑”,於是栓子就從早到晚叫著“小黑”,桃紅聽得都發起燥來。
......
在程氏的臥房裡,程氏正和高玲說著話。
自雷霸天去世後,程氏一下子憔悴了不少。作為雷霸天的遺孀,她的一言一行都受到眾人的關注,所以她平日裡也盡量少出門。不過她向來受到谷人的尊敬,那段日子裡,每天都有人來看望她,而陪伴她最多的,自然就是眼前這個養女高玲了。
她和雷霸天沒有兒女,在心裡早把高玲當親閨女了。雷霸天死後,高玲更是她精神上的依靠,可人家的親爹來了,她不忍心將高玲留在自己身邊,同樣是父母,高玲也得去生父跟前盡孝。
“娘,你別說了,也別趕我走,我是你女兒,當然得陪你一起啊,再說爹爹又不在了......”
說到這,高玲又抽泣起來,見程氏的情緒低落,便擦乾眼淚沒再說下去。
“唉!”程氏歎了口氣,“娘也舍不得你離開啊!可他畢竟是你親爹,你不過去的話,怕谷裡人說閑話。”
“娘,親爹是親爹,我又不是不認他,隔著那麽近,隨時都可以去,用不著住他那裡。我真搬過去了,你一個人住這屋裡習慣呀?!”
“哪住得習慣?說不定娘想換個地呢!”
程氏和雷霸天在這裡住了二十來年,房前屋後到處是雷霸天的身影,一個人住此,半夜醒來都會害怕。
高玲挽著程氏的胳膊道:“所以呀,我不會去我親爹那裡,往後就跟娘你一起。我從小就沒娘,記不得我娘親半點,在孩兒心裡,只有你這個娘!”
“你這孩子有情有義, 沒白疼你……”
程氏抹著眼淚道:“可是女孩子總歸要嫁人的,你也不能跟娘過一輩子……”
“我不管,就跟娘你過一輩子!”
“說傻話呢……”
程氏寬慰一笑。
“前些天,阿楓跟我講,說是過些日子後,將你跟舒誠的婚事辦了,那你倆就一起住家去。雖說父母去世後,子女要守孝三年,可顧先生說了,谷中這次死了那麽多人,邪怨之氣重,喜慶可以衝邪,所以也不必那般講究,畢竟也不是親生父女......”
高玲聽得臉一紅:“孩兒全聽娘的安排......不過娘,我早就跟舒誠講好了,成親後還在我們家住,不另外申請建房——娘,成不?”
程氏一時愣住了:“這能行麽?舒誠不就成上門女婿了?娘當然巴不得呀,家裡房子空著,可這......”
“哎呀娘!”高玲有些急了,“我哥說了,要我們打破那啥......舊觀念,谷裡就要跟外面有區別,不然孩兒一個女子還能出來做頭領?大家都住一個地方,不存在上門不上門的,裡外都是一家人,再說我哥也同意呢!”
雷霸天去世後,程氏擔心谷中生變,好在向楓及時推出不少舉措穩定了人心,辦事越發有主見魄力,那些大小頭領也忠心聽遣,以致能平穩過度。看來丈夫挑選向楓繼任首領是對的,她也會全力支持,對於高玲的婚事,更是聽他安排了。
“那行吧!你哥都同意了,娘更願意!”
程氏頓時寬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