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客居大明》第一百零九章 1個南腔北調人(二)
  在巷子盡頭,見到一處磚石圓形拱門,向楓把馬繩給了舒誠,他自己走過拱門跨進了裡面的院子。

  “汪!汪!”

  突然傳來幾聲狗叫,只見一條黃狗從屋裡跑了出來,站在門口朝向楓吠個不停。

  見那狗也不敢上前,向楓也懶得去理會,便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院子。

  院子很小,前面是三間青磚房舍,屋裡有些黑,看不清楚裡面。中間那屋的門側有一副對聯,上聯是:幾間東倒西歪屋;下聯寫著:一個南腔北調人。

  一側有口水井,靠近牆角處栽著幾株青藤,雖是過了中秋,但那青藤依舊枝粗葉茂,長得已高過了牆頭。

  向楓心裡暗道:這就是徐渭家沒錯了,徐氏風格十足,當下便朝著屋裡朗聲道:“徐文長先生在家嗎?晚輩向楓求見!”

  不久,裡面傳來一聲低喝,那黃狗立馬就停住了叫聲,嗯嚀幾聲後搖著尾巴進去了。

  向楓整了整衣冠,讓舒誠先候在門外,他自己便朝屋裡走去。

  這間屋子是作廳堂用的,正前方靠牆邊有一張高桌子,桌上凌亂地堆放著一些物件,牆上是一幅墨荷圖,圖上方掛著一塊小木匾,上面寫著“一塵不倒”四個字,屋內還有幾把舊椅子,再無余物,一些雜物堆放在一角,整個屋裡散發著一股怪味。

  向楓見沒有人出來,便在門框上敲了幾聲,問道:“徐先生在嗎?”

  “來這邊,我在忙著呢!”

  一個聲音從一側屋裡傳過來,向楓朝左側那間屋裡走了過去,只見一人在裡面正俯身作畫。

  那人身材高瘦,衣著穿得松松垮垮,衣袖高高挽起,露出白皙的皮膚,頭髮沒有全部扎起,一大半垂在兩側,遮住了面目。

  屋裡堆滿了書籍和畫軸,沒有書架,都摞在板凳上,有的直接堆放在地上,牆上東倒西歪的掛滿了字畫,有的已裝裱好,有的墨跡還似乎未乾,畫作是清一色的水墨,那字寫得遒勁有力,極富個性,有米元章之風。

  最裡頭是一張床,被子胡亂卷成一堆,兩雙鞋子橫放在床底下,還有一隻鞋底朝天。那隻黃狗這會正爬在床底下,見到向楓進來,卻也不再叫了。

  一件像樣的家具都沒有,整個房間凌亂無比,這屋裡的異味比外面廳堂裡還有濃一些。

  向楓心裡暗歎一聲,拱手道:“是徐文長先生麽?晚輩向楓,從定海過來,是浙江總兵胡子安胡大人讓我來找你的,他有書信給你。”

  “嗯,曉得了。把書信放下,你可以回去了。”

  那人頭也不抬的說了一聲,繼續畫他的畫。

  向楓暗自苦笑一聲,書上說徐渭孤傲自賞處事不以常理,看來果然如此。

  其實這也很正常,真正的大師都不會去媚俗的,每個大師都有自己的一份個性,理解他的人自然理解,誤解他的人自然誤解,而大師自己是不會有任何改變的。而且,對一個自殺九次以求死的人,他還有什麽看不開看不破的呢?一切都是浮雲而已,只求能保持內心的那份純淨。

  向楓掏出書信來,他既沒有放下,也沒有離開,而是站在一旁看著這人畫起畫來。

  這是一幅墨葡萄,眼看就完成了。那顆顆葡萄畫得珠圓玉潤,藤蔓如狂草似蛇舞,葉子如飛鳥出林,通幅不著一色,只有墨淡墨濃之分,不求形似,盡得神韻,一幅墨葡萄被他畫得滿紙雲煙,氣韻橫生,讓人歎為觀止。

  終於,那人直起了身子,突然轉過頭來,問道:“你怎麽還沒走?”

  向楓這才看清此人約摸花甲之年,個子比他還高,略有含背,一張清瘦的臉顯得有些蒼白,胡須上端已花白,最下端倒是漆黑油亮,估計是沾著墨汁了。

  向楓欠身道:“看先生作畫,一時忘記走了。”

  那人看了向楓一眼,問道:“你懂作畫?”

  向楓一笑,說道:“晚輩不會作畫,但曉得先生你詩、書、畫三絕,特別是這幅墨葡萄圖,將來定是傳世之作,今日晚輩有幸得見!”

  那人眉頭一皺,將脖子邊上的頭髮往後一捋,說道:“少說那些虛的——你倒是說說看,這幅畫如何能傳世?”

  向楓當即道:“此作之所以能傳世,一是有賴於先生的大名,所謂畫因人貴;二是此畫技法高超,去除胭脂色,隻留黑白影,大開大合,酣暢淋漓,不泯然於眾,既是一種大寫意的抽象畫風,也是先生的人品寫照,兩者結合得渾然一體。後人懂先生者會越來越多,所以此畫必定能傳世。”

  “哈哈……咳!咳!”

  那人突然大笑起來,最後猛烈地咳得彎下了腰身,臉頰憋得通紅。

  向楓有些擔心他咳得岔氣,又不解他的這番話為何引得這人大笑,這是後人對徐渭畫作的評價,準確中肯,他並沒有誇大其詞。

  終於,那人緩過氣來,說道:“好!方才你這一番話,是徐某出獄以來,所聽到的最得意之語了,徐某亦自信此畫可傳世也!不過,我最擅長的不是作畫,我的書法和詩文更佳,皆是傳世之作……哈哈!”

  那人又笑了幾聲,擦了擦眼角,隨後將手朝著向楓一伸,說道:“把胡子安的書信給我看看——哦,都忘記介紹了,我就是徐渭,徐渭就是我,胡子安應該是喊我徐瘋子的。”

  向楓連忙把信遞了過去,說道:“胡總兵說過些時候來看你。”

  “他已不是總兵官,不要再總兵總兵的了……”

  徐渭接過信後,就打開讀了起來。

  信寫得不長,徐渭沒一會就看完了,他看著向楓,眼神顯得有些古怪。

  向楓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問道:“徐先生,怎麽了?”

  徐渭問道:“你是個武官?”

  向楓答道:“嗯。晚輩在湖廣黃州府任守備一職。”

  徐渭點點頭道:“一介武夫,對字畫鑒賞倒有些眼力見,難得難得!”

  向楓一笑:“晚輩也只是懂點皮毛而已,做你的學生都不配。”

  “那也不見得,你有此等悟性,學起來未必比別人差,不過我已不收學生了。呵呵!說正事吧,你想讓我幫你向侯繼高引薦一番?”

  “嗯。我們守備營兵的裝備實在太差,不然晚輩也不會大老遠的過來。先生曾為胡督帥屢出奇謀,殺得倭寇聞風喪膽,但假若軍士們手無兵器,那再好的計謀也無法化為勝利了——望先生能相助!”

  “嗯。你說得對,軍士沒有兵器,等於畫者手中無筆,徐某理解——唉!想當年,金戈鐵馬,氣吞萬裡如虎……”

  徐渭念著辛棄疾的詞,似乎又想起屬於他的那段崢嶸歲月來,最後只聽他說道:“小兄弟,這個忙,我徐渭幫你!”

  徐渭當即拿起作畫的紙撕成小張,提筆附身寫起信來。

  寫好後,他又找不到信封,就乾脆用之前那張剩余的白紙將信包了起來,在封面寫了侯龍泉(侯繼高字龍泉)親啟的字樣,隨後就交給了向楓。

  向楓將信收了,連連拱手感謝。徐渭長臂一揮,口稱不必多禮,要他趁著天早趕緊趕路。

  向楓沒有立即離開,從懷裡掏了一張二百兩銀票來,請徐渭收下。

  “你這是何意?!”

  徐渭當即問了一聲,臉色顯得有些不好看起來。

  向楓連忙解釋道:“先生,晚輩沒有別的意思,這次你幫了大忙,不然晚輩就白來浙江一趟了。 這是晚輩一點心意,還望先生收下!”

  徐渭道:“你是不是看著徐某日子過得清苦,心裡覺著可憐而施舍的?我告訴你,天下事苦無盡頭,我徐渭九死一生,早就不怕吃苦了,就算家裡無糧,還有藏書可賣,餓不死我!”

  向楓暗道這徐渭還真是敏感,不過他知道徐渭往後的日子更難過,送他銀兩的確有幫他解困之意,但這話向楓不敢說出來。

  “晚輩知曉先生為人,斷不敢有此意,這真是晚輩的一番感謝之意,身上隻帶了些銀子,其他的也拿不出來,請先生不要誤會!”

  徐渭盯著向楓看著,見向楓一臉誠懇,臉色也就漸霽了,說道:“你這人倒大方得很,一封書信能值這多錢?”

  向楓一笑道:“書信值不值錢,那要看何人所寫。以先生的名氣幫晚輩寫信,按市面上的價,晚輩還佔了便宜。再說了,古人不是說家書抵萬金嘛,對晚輩來說,你這書信不是家書可勝是家書啊!”

  “哈哈……你這人,倒有幾分真趣!行,銀子我收下,心意我也領了,不過我再送你點東西——你不是說,這幅墨葡萄是傳世之作麽?我這就將它送給你。你等會……”

  只見徐渭提起筆來,在那幅畫作的空白處題了一絕:

  半生落魄已成翁,

  獨立書齋嘯晚風。

  筆底明珠無處賣,

  閑拋閑擲野藤中。

  ……

  最後落款並鈐印。

  徐渭用紙忍乾畫中墨跡後,將畫作交到向楓手裡。

  向楓雙手接過,鞠躬稱謝。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