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偉磅礴的巨型雙塔樓教堂,莊嚴肅穆的修道院鍾樓,繁雜華麗到極致的牆飾與雕花,閃著斑駁彩光的彩繪玻璃,此刻的克勞仿佛回到了那個15世紀的歐洲,那個文藝複興爆發,哥特式建築遍地走的時代。
在他面前是一條昏暗的小街,閃爍著昏黃燈光的蠟燭擺在他的腳邊,搖曳的火光將他的意識拉回了現實,火海已經快燒到了門口,但奇怪的是,火勢非但沒有越變越大,反而越來越小,不消片刻居然緩緩熄滅了。
克勞這才想起那些壓在身下的書籍,隨著對這具身體的逐漸適應,異世的文字和語言已經慢慢變為他靈魂的一部分,他甚至不需要把他翻譯成中文,只需要看到或聽到,腦中就已經自動反射出他的意思,這是一種語言成為自己母語的表現。想著這下自己應該能看懂那些複雜的書籍了,克勞捂著嘴衝進了燒焦的圖書館。
但很可惜,所有的一切都已經化為一灘灰燼。克勞邁過那些還在冒著黑煙的灰燼,原本自己躺的地方那裡似乎燃燒得最為嚴重,連書架和地上堆著的書都很那辨認出形狀了,看來這應該是最開始起火的火源了。可有些奇怪的是四周燒焦的地板似乎有一圈圈像是波紋狀的蛛網裂痕,以他剛才蘇醒的地方為中心向外擴散,宛如一塊石頭掉進水裡產生的漣漪。
他一邊咳嗽一邊蹲下身子,輕輕撫摸著燒焦的木板的裂痕,即使隔著手套也能感受到剛才那股灼熱的炎浪所帶來的超高溫,他的視線開始有些模糊,靠!他似乎又看見了火焰,但這次,他似乎在火焰中心看到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他曾見到過,是狼的眼睛!和他殺死的那些紅毛狼的眼神一模一樣!一樣的冷酷一樣的血腥。他一直在冷眼旁觀克勞對於自己同胞的屠殺,直到克勞進入密室之後才從黑暗中緩步邁出。澎湃的火焰如同海潮般以他為中心擴散,攜帶著強勁的衝擊波將四周的木板震碎,火焰從他身上的每一個角落噴湧而出,而當燃燒完一切後,火焰又回到了他的軀體之內,所以火勢才會越來越小。
麻煩了,那畜生要是當面出來和他打一架倒還算好,可他不僅沒有出面與克勞正面對峙,還燒毀了可能與自己生前有關信息的書籍,那他的智慧程度肯定不低,知道克勞很強需要避其鋒芒。
克勞不在乎一頭會渾身燃燒的狼和自己戰鬥,如果打起來想想就酷斃了,但如果一頭會思考還會爆發火焰的狼以你為敵,那可不好笑。這種如芒刺背的感覺確實不太好受,因為你並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趁自己不備偷襲你。
“算了,管他呢,不來也就罷了,要敢來就吃狼肉。”
再一次踏足昏黃的小街,這一次的克勞明顯鎮定了許多,不像剛剛出來時那般大驚失色,這也不能怪他,如果你是一個前一秒還在上海的某個小酒吧唱歌的流浪歌手,下一秒出現在某個文藝複興時期的歐洲小國,你的反應大概也不會太平淡。
作為小說愛好者,穿越文克勞看過不少,但實話實話真的踏足這片異世土地感覺完全不一樣,撫摸著街邊牆壁的他說不上來自己是欣喜還是激動,抑或是恐懼什麽的,心情這種東西本就複雜,就像二流畫家的調色板似得,有的時候幾種色彩一混合就無法準確形容他的顏色了。
他抬起頭,喃喃道
“今天是滿月啊。”
月亮還是那個月亮,但看上去似乎要大的多的多,原本世界的月亮是乒乓球的,話,這邊的月亮大概是籃球。月輝如水,將整座村子包裹在銀色的白紗之中。克勞緩緩向著前方邁步,沉重的靴子在地上踩的每一下都會在狹窄的小街之中產生回音。
“連個人都沒有嗎?想問個路都不行。”克勞撓了撓頭,從剛才襲擊的自己的紅毛狼和會燃燒的火焰狼來看,這個世界並不是什麽和平的世界,這裡也大概不是什麽善地。
“唉,先隨便走走吧。”
小道、樓梯、小道、樓梯,就這麽不知道循環了幾次,期間沒有一戶人家的燈是亮著的,也沒有任何奇怪的聲響,這裡仿佛是一片墳地,死寂和黑暗充斥著每一個角落。
“嘶。”克勞倒吸了一口涼氣,這著實是他未曾料到的,他一個異邦人,不知道路,也不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麽事,就在這裡傻乎乎地轉圈。乾脆強闖個民宅算了,搞不好那些人都睡了,遊戲裡面不讓人隨便進房子也就罷了,我現在穿越了還有爆強的肉體進個民宅問個路不過分吧。
直到這時,克勞才發現一個驚人的事實,每家每戶的門都沒有鎖,推門便可進入。床鋪和家具整理的乾乾淨淨,一點灰塵都沒有,從廚房中的水漬來看離開的時間也並不久,也就是說,他們是一起在某個時間點,將家裡整理好後自發地來到外面前去了某個地方。
克勞冷汗直流,如果這個猜測屬實的話,那他們究竟是為了什麽而出門呢?某種大型的宗教活動?可是出門之前有必要把家裡整理好嗎?簡直就像……
簡直就像,在知道自己必死無疑的情況下,交代後事一樣。
他不懼怕那種拳拳到肉的戰鬥,不如說他還很期待,但這種如同刺骨寒氣般的詭異沒人會喜歡,他搖了搖頭不再讓自己再想下去了,無端的猜測只會帶來不必要的恐慌罷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忽然聽到不遠處的屋子內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老鼠?但也有可能是人,無論是什麽,總好過現在在這裡胡亂揣測,他這般想著,悄悄摸了過去。
那是一間看上去非常普通的民房,沒什麽出奇的地方,克勞靠著牆壁一步步地朝大門摸了過去,現在的他就好像偷偷侵入了地方陣營的007,心臟一直跳個不停,但他確信自己的嘴角是上揚的。
這種體驗,在大城市生活一百年都體會不到。
左手攥緊板磚書,右手悄悄扶在大門上,然後猛地一用力,下意識地將書當做槍一樣舉了起來
“不許動!”
透過提燈,克勞看得真切,那是個穿著紅色禮服的女孩,戴著超大號的紅色魔女帽,此刻正蹲在廚房吃麵條,她的吃相著實算不上好,像是個幾天沒吃飯的餓死鬼,俊俏的臉上沾著嗦面條攜帶著的醬汁,一臉驚恐地看著克勞,連在嘴邊掛著的面條也停了下來。
“什麽的乾活?”
此刻克勞心裡尬的要死,他娘的剛才一下子衝出來,順勢就說了這句話,像個腦子不太靈光的太君,操著蹩腳的中國話盤問民眾有沒有看到八路軍。把書當槍舉起也是順勢而為, 感覺那種情節說這種話沒把槍不太合適,於是就順勢拿書當槍,
拿著本書當槍這種情節原來不只是《銀魂》裡才有啊,
女孩明顯被嚇得不輕,只聽“哐啷”一聲,原本放在腿上的盤子摔在地上砸的稀爛。她幾乎是以肉眼難以看見的速度立馬舉起雙手土下跪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我幾天沒吃飯了只是想吃點飯而已沒有想偷東西的意思,對不起對不起……”
因為克勞拿著提燈的緣故,女孩其實是看不見克勞的臉的,只能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拿著提燈,另一隻手舉著個看不見的東西,很是嚇人。她以前因為偷吃被抓進去局子好幾次了,這次好不容易來個偏遠村莊還能遇見條子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
克勞見女孩半天沒反應,歎了口氣,說道
“起來吧起來吧,說說吧,這裡的人都去哪了?”
“先生不知道嗎?”女孩的眼中閃過一絲懷疑“他們都去祭祀了啊。”
“祭祀?”克勞滿臉疑惑“什麽祭祀?”
“先生不是本地人吧。”女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所謂祭祀,便是斯蘭每隔666天就要舉行的儀式‘終之刻’,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是從外地趕來這裡追查一樁案子的,叫我克勞就好。”克勞說謊臉不紅心不跳“你呢,你是什麽人?”
“我是……這不重要,先生,趁現在您趕緊逃吧。”女孩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恐“他們要回來了。”
話語剛落,似乎是想要回應女孩的話語一般,大地,震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