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聲音回蕩在狹小卻又顯得空曠的房間中,使絲弦震顫,傳遞至眾人耳中。略微昏暗的房間裡,部分地方出現了一本書被斜切而上下錯開的情形。
事實上不只是書,就連牆壁也發生了奇怪的錯位,仿佛空間本身都被分割拚接。
“許久未見,弗萊蒙特閣下。”logos走至博士與賽福勒身前,向巫妖之主行了個禮。
“繁瑣禮節什麽的就免了,直接說正事。”弗萊蒙特的語氣依舊嚴肅。
logos開始向講述賽福勒與羅德島接下來的部分計劃,博士緩緩靠近賽福勒,似乎有話要說。
賽福勒用食指比在博士面前,隨後從空間口袋裡拿出一枚紐扣大小的通訊器,示意博士貼在腦門上。
博士略微猶豫後,接過通訊器,放入兜帽,貼到了後腦位置。
“用腦波說話,在那位巫妖用法術分割出來的空間裡,聲音的震動很容易就會被絲線所探知。”賽福勒的聲音直接回響在了博士的腦海中。
略微驚訝了一刹,博士在腦中說道:“賽福勒閣下可有什麽能夠將訊息傳遞出去的辦法嗎?”
.........
“那麽弗萊蒙特閣下意向如何呢?”logos向弗萊蒙特大致講述了合作內容,並等待著弗萊蒙特的回應。
“小子。”弗萊蒙特的話語中沒有任何起伏,就如同他冰冷的表情一般,唯有眼神中,蘊含著令人遍體發寒的銳利。
“我是看在你母親的份上,沒有將你們趕出去,但若是再多言半句這小孩子的戲言,就別想再踏足我這座塔了。那兩個偷偷搞些小動作的野人,跟我說是應對邪魔的關鍵?老頭子我雖然活了幾千歲,但是眼睛還沒瞎,他們甚至連法術都無法驅動。”弗萊蒙特的態度急轉直下,眼神也變為看待草芥一般的俯視。
“哦,閣下,如果現在不讓您的線頭停下的話,保不準它會將您的絲線吸乾哦?”賽福勒帶著微笑,踱步至logos身邊。
賽福勒轉頭看了看logos,這位年輕的王庭之主臉色並不好看,或許讓這位決心顛覆腐朽王庭的年輕人來討好其他王庭之主本身就是一種為難。
“哼,你倒是有些意思。為了偽裝成薩卡茲而鋸了角的卡普裡尼?能在我劃定的空間內使用其他空間術式類的物品,小子,你代表的是誰的意志?”弗萊蒙特緩緩將絲線抽回,沒有繼續試探的意向。
賽福勒隨意拿起一本書,絲線劃破了他的手指,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地無視了警告,翻開書頁,隨意地說道:“我僅代表我自己的意志,或者再加上羅德島合作方的意願。搬弄空間的法術而已,你甚至沒有使用更高級一些的術式。”
“哼,小子,口氣不小。你還沒有證明你足以讓我使出那些術式的價值,以及女妖小子所說的計劃的虛實。我不喜歡別人在我面前編童話故事。”弗萊蒙特用手指撚著細長卷曲的白色山羊胡。
“不喜歡故事的話,那我來給您變個戲法吧。”說著,賽福勒丟給博士一支筆和一張便簽,“在上面隨便寫些什麽,接下來它將成為魔術的道具。”
賽福勒從空間口袋裡又掏出了個卵形物體,外表密密麻麻分布著各種立體電路結構,中間還有個按鈕。
賽福勒輕觸按鈕,“機器蛋”自中間打開,顯露出中間的一間方格。
接過博士寫好的便簽,將其放入方格之中後,賽福勒對弗萊蒙特說道:“閣下可以利用絲線來感受到物體的狀態吧?那麽還請將您的線頭連接在博士寫好的這張便簽上。”
弗萊蒙特並未開口,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已經完成動作。
“好,那麽,神奇的場面來了。”賽福勒合上蛋殼,再次按下按鈕,蛋殼外表藍色流光隨電路蔓延至整個表面,隨後燈光逐漸黯淡。
弗萊蒙特不用等蛋殼開啟便已經知道了結果。
因為他的絲線斷了,並非是類似術式截斷一般的手段,在弗萊蒙特的感知裡,是位於蛋殼內的絲線突然變成了空白。
蛋殼打開,裡面的紙張如同他所預料的一般不翼而飛,除此之外,弗萊蒙特還感知到了些許的異樣。
“嗯?這是....這個小玩意完成了空間的置換?”弗萊蒙特在細微的異樣中發現了其真實面目,在被絲線分割出的鏡像空間中,在第二次開啟後的蛋殼裡,“正向”的空間緩緩流淌著。
“嗯,不愧是巫妖之主閣下,對於空間的細微感知也如此敏銳。”賽福勒微笑地鼓了鼓掌。
“哼,少廢話,你們是特地來嘲笑我這老頭子的嗎?即使是我也沒法短時間內利用法術製造出同樣效果但如此小巧的法術單元。你們確實有些底牌,但似乎也太小瞧‘那個東西’了,那不是簡單地擺弄空間就可以與之抗衡的。”弗萊蒙特眼睛微眯,態度認真了不少。
“讓閣下感到不快並非吾等所願,但是有必要告訴閣下的是,剛剛的機器並未使用任何源石或是法術技術。”博士向弗萊蒙特提醒道。
“什麽?”弗萊蒙特臉上少有地出現了凝重的神色。
“織網者習慣屈居於角落。”
“枝丫延伸卻不曾留意樹乾。”
“新生的羽獸早已撲向天際。”
“地上的生靈卻被大地遮礙視線。”
賽福勒揣著神秘的笑容,在顛倒的書房內環繞漫步。
“弗萊蒙特閣下,作為活了幾千年的知識的守門人,您多少也應該發現一些,埋葬於塵封舊土中遺留文明的冰山一角。”博士習慣性地雙手交叉,平放於面前。
“它本身比名為泰拉的文明更加古老,而目前作為這片大地上最古老的種族,與之又是否有些淵源呢?”
“我不喜歡打啞謎,這位‘博士’,不妨把話說的明白些,外人已經被請出去了。”弗萊蒙特挺了挺身板,正對著博士,等待著對方的回應。
“閣下,共享情報的前提是達成合作。想要品嘗正席,這些前菜作為開胃之物,是必不可少的。”博士的語氣變得更加低沉,“閣下作為巫妖,一直履行著巫妖一族的職責,傳播著知識,研究著法術,默默推動著文明的發展。”
“但是不妨看看身邊的其他王庭,血魔閣下不惜余力追尋提卡茲的純血,其中蘊含的深意往往也有比表象更高的價值。
“為什麽提卡茲會變成今天的薩卡茲?
“為什麽薩卡茲天生就更容易染上礦石病?
“為什麽這片大地的文明和種族都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演替著?
“你那名為特雷西斯的同僚似乎比你更加接近真相。”
弗萊蒙特死死地盯著博士,揣摩著他話語中蘊含的信息以及言外之意,“那麽這與方才那位先生同我展示的技術有什麽關系?”
“等等!”
“難道說?”
弗萊蒙特聯想到了一個假設,一個在他人眼裡如同瘋言瘋語般的假設。
“所以說閣下不要隻把目光投向一處,你看不上的另一處或許在如今的大地上略顯稚嫩,但是遺落在歷史煙雲中的技術往往比你以往的認知更為寬廣。”賽福勒從口袋中拿出了某項事物。
三重充滿科技感的圓環互相嵌套旋轉著,圓環的中心是一團翻湧著的,釋放著恐怖能量的,火球般的事物。
弗萊蒙特看著賽福勒手上懸浮的奇異之物,腦中浮現出了某個已經消失的同僚,炎魔那裹挾著岩石與塵埃的熾熱法術與之相比不值一提。
弗萊蒙特不禁將視線抬高,穿過切割的空間,穿過灰暗的塔頂,直視著天空那一輪發散著耀眼光芒,似乎永不熄滅的巨大火球。
“樹木一味地隻長葉子不長個可不行啊。對了,你所說應對‘那個東西’的技術,我們同樣有。”說著便拿出了米拉改良過的范式中和儀。
弗萊蒙特的視線逐漸聚焦,細致觀察著眼前之物,說道:“有毛熊那邊偷來的伎倆,但是更多的是從未看見過的技術,甚至是材料。”
“你的老朋友,巫王,用畢生之力,在荒域中修建了自己的國度,也不過堅持了二十多年,終究是泯滅了。”博士將雙手分開,緩緩抬起身子。
“而如今你眼前的這個還沒一架低音號大的裝置,可以輕而易舉地在那混沌的荒域中撐出一片淨土,而且維持的時間比你想象的要長。”
弗萊蒙特再度細細撚起了他那卷曲的胡子,問道:“既然已經確實掌握這樣的超脫之物,還來找我做什麽?”
“logos應該說了,您作為守望了萊塔尼亞幾千年的巫妖,於當今的女皇來說,也有足夠的威信。況且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您的人際關系,巫妖本身的‘放逐’就是簡化的開辟空間之門的儀式。”賽福勒停下腳步,面對弗萊蒙特說道。
“哼,別開玩笑了,即使是我,也不是想打開那片空間就能做到的,絲線沒法憑空套在空氣上,更別提支持這種聯系了。”弗萊蒙特冷哼一聲。
“所以我們才需要您來幫助說服萊塔尼亞的金女皇,雙子之間的緊密聯系,還不夠作為支持絲線的錨點嗎?”博士攤開雙手,如同將整個計劃鋪明。
“.......”老巫妖陷入沉思,鏡像的空間被靜謐填充,時間緩緩地從絲線的縫隙中穿過。
“好吧,就當是順便去崔林特爾梅取一些當初沒來得及帶走的東西。”靜默許久,弗萊蒙特總算開口。
賽福勒與博士相視一眼,同時松了口氣。
弗萊蒙特解除了空間術式,來自外界的新鮮空氣瞬間湧入,舒緩著兩人緊繃的神經。
就在賽福勒於心中暗自慶幸計劃能夠順利進行時,有什麽事發生了。
似乎印證了博士的擔心並非無用,塔外傳來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響,氣浪一下湧入,掀翻了許多藏書,巨大的震顫致使堅固的高塔也搖晃些許。
在卡茲戴爾的某個地方,有什麽事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