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想對著青樓這麽嚎一嗓子。

　　不過嘴角抖了抖，還是沒敢吭聲，只是小心翼翼敲了敲大門。

　　根據前幾天的觀察，他發現這焉紫閣在做皮肉生意方面居然相當正規，無論是點姑娘，還是晝夜兩班倒，他甚至偷偷瞄過裡面，好像還劃分成了兩個區域。

　　一半是素的。

　　一半是葷的。

　　雖然看起來表情淡然，可內心依舊有點緊張，他上輩子雖說不是什麽萬年老處男，但終歸是沒去過這種地方，況且今日自己在青樓過夜，明天那小祖宗怎麽生氣他都不知道呢。

　　厚實的大門被緩緩推開。

　　而門口那位負責接待送客的老鴇也並非他上次見到那位負責迎接薛少爺的妖豔大媽，反而是……

　　一位看起來相當素雅的婦人。

　　年齡不足三十，行為舉止得體，有客人走出焉紫閣時，墨色長裙有些保守，能遮擋住絕大部分肌膚，硬要說有什麽能看的地方，或許就是對方那性感的鎖骨和白皙的脖頸。

　　而整個青樓內部也並非黑燈瞎火，反而頗為熱鬧，有人奏曲、奏舞，也有人正在和女子打情罵俏喝花酒，還有些客人來了雅興，竟然讓那些個女子掀開裙角，拿起毛筆在人家大腿上吟詩作對。

　　“正正正正正。”

　　嘴角抖了幾下。

　　“原來是江公子，這幾日總見您在對面熙園裡聽曲兒，今日怎有雅興來光顧我們焉紫閣了?”

　　一句話把江楓的魂兒給拉了回來。

　　身體微微前傾，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胸前那抹雪白不小心暴露在少年面前，給人一種無窮無盡的探索欲望，和其他幾家青樓門口著裝暴露打扮妖異的模樣截然相反。

　　是的，這就是江某人口中曾提到過，看起來素，吃起來膩的。

　　“……雨太大，回不去。”

　　憋了半天，就憋出來幾個字。

　　但表情還是那樣風輕雲淡，來之前他就做足心理準備，自己該如何應答，只是見到那香豔的場景後心還是有點亂。

　　因為他這輩子真是雛兒。

　　“請問姐姐怎麽稱呼。”

　　“江公子太客氣了，喚我素衣即可。”

　　抬起圓扇遮住嘴角輕輕一笑，很自然去櫃台下拿了條毛巾，看江楓這落湯雞模樣就知道肯定是回不去才選擇過夜。

　　主動幫忙擦拭起身上雨水，少年下意識後退一步，可這一下反而讓素衣臉上笑意更甚。

　　看這反應就知道是個雛兒。

　　“江公子，這門前還是有些涼，先進來喝杯熱茶吧，衣裳都濕成這樣，可別弄壞身子。”

　　沒有開口說任何露骨的話語，表情語態都相當自然，讓人不受控制就跟在素衣身後，不過江楓反倒是有些好奇道。

　　“姐姐認得我?”

　　站在櫃台前，她稍微頓了頓，面帶微笑。

　　“自然認得，您是顏府未來的姑爺，是顏小姐的未婚夫，更是未來的舉人，您可是縣裡的大名人。”

　　可就是這樣簡單的一句話讓江楓愣在原地，原本因為復仇成功而舒展開來的眉頭又一次皺緊。

　　是，自己在清水縣名頭是大，與其說是自己名頭大，不如說是自家那個小管家婆名頭大。

　　只要在縣上的人絕大部分都知道自己名字，可是見過他的人，真不多。

　　而且江楓又不是傻子，去哪兒都會嚷嚷自己名姓，煙花巷他來的次數都屈指可數，更何況他每次來都不會透露。

　　這名為素衣的老鴇為何見面就敢直接叫自己江公子?

　　可素衣並沒有給江楓太多思考時間，只是很禮貌招待著他:“敢問江公子在這焉紫閣內可有熟悉的姑娘，若是有，素衣便先將她喚來陪公子共度良宵。”

　　“若是初次前來，不妨讓姑娘們表演一番才藝消遣時光，您看，這外頭雨勢如此之大，即便是回也得等雨勢停歇後才回家歇息。”

　　“在此之前，不妨讓姑娘們先伺候好公子，如何。”

　　給江某乾沉默了。

　　這番話可以說天衣無縫，哪怕是他都忍不住心動了一秒差點沒把持住，這種高級的攬客手段可不是其他青樓能比的，絕大部分來逛青樓但是又不敢過夜的，基本上都是在道德這方面過不去。

　　所以，他們需要合適的借口。

　　怪不得被譽為整個清水縣最有錢的青樓。

　　看了眼櫃台對面，是之前那個負責將薛無為送出去的老鴇，還是那樣濃妝豔抹，雖然看起來年輕貌美，很大概率是故意打扮成熟的，但看著就沒太大食欲，至少他不太喜歡這種直接……等等。

　　眼中閃過一絲恍然，他懂了！

　　但凡新來的客人要進入青樓消費，終歸是舉棋不定的更多些，很多人只是打著聽曲的名義來坐坐，實際上內心自然是想的，可怎麽拉客，便成了問題。

　　如果由那位濃妝豔抹、行事輕佻的老鴇來邀請，估計初來的很多人都會拒絕，為何?因為太過熱情主動，反而會讓人手足無措，可換個角度。

　　換成素衣這種風格清淡典雅又規矩的人呢?

　　她不會給你上任何心理壓力， 而是循循善誘，用各種方式幫你找留下來過夜的理由和借口，即便你不願意也會安置好你，讓你在裡面安心聽曲兒……

　　人，自然就留下來了。

　　與之相反，倘若是熟客來青樓，大多講究的都是一個效率，且熟客大多喜歡動手動腳，到處亂摸佔便宜，於是那位濃妝豔抹的便成了不二之選。

　　看著素衣有些打趣又有些期待的目光，在經過一系列的思想鬥爭後。

　　“暫住一晚即可。”

　　忍住誘惑！

　　不動聲色瞄了眼周圍，發現沒人注意到自己，就像是知道江楓心中所想，那位素衣姑娘只是微微一笑，很自然將熱騰騰的茶水推過去。

　　抓起長裙，雙腿有些內八的坐在少年身旁，一隻手捂著胸口，然後稍微靠近了些，一股若有若無的幽香鑽入鼻腔，最後粉唇微啟。

　　“公子，今晚無人知曉您今晚來過。”

　　“我*！”

　　心亂了。

　　本來他只是想來這裡避個難，擔心半夜回家會被殺手整死，可沒想到青樓的誘惑力居然如此可怕。

　　恐怖如斯。

　　現在他好像能理解那薛少爺為什麽路都走不動了還要來焉紫閣，這種誘惑力根本不是那種十幾歲血氣方剛的小孩兒能頂住的。

　　“不必了，我，我自己暫住一宿即可，還要勞煩素衣姑娘為我準備一間客房……”

　　“公子，可我們焉紫閣並非客棧呀。”

　　婦人只是一臉無辜看著江楓。

　　“是青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