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後，向陽收拾好碗筷，準備出去夜跑。

　　“曉晨，我陪你吧。”顧靜婷主動提出，陳輕柔罕見的沒有阻撓。“嗯。”

　　晚上的風很清爽，他很喜歡那種跑完步就吹風的快感。他照顧了顧靜婷，特意慢下速度。

　　來到了護城河，兩人坐在長椅休息。晚上的城市很美，眯著眼看，那種朦朧感讓人患得患失，就像曾經許下的願望一樣。不過有點費眼睛，他不敢做太長時間。

　　“在看什麽?”顧靜婷順著他的目光張望，去看不到什麽。

　　“眯著眼睛，就能看到了。”

　　她聽了他的話，微微眯眼:路燈的光被拉得很長，行人也變得模糊，各種色彩摻雜在一起，渲染著漆黑的夜晚。她把目光移向了旁邊的男孩，“這樣看的話，小姨的眼中只剩下你了哦。”

　　向陽沒有回答，抬頭看著夜晚的天空。

　　她尷尬的坐正，想找一些話題。

　　“好久沒有和你一起看星星了。”向陽說話聲音很小，對於身邊的顧靜婷來說確是足夠的。她連忙回應:“是啊。有三年了吧。”

　　回應她的是沉默。

　　“曉晨，我們聊聊好嗎?”

　　“......”

　　“小姨知道你這一年過得不好，頂住了很多壓力，給你的身心都造成了無法逆轉的傷害...”

　　“我們不聊這個，我想知道的很簡單:我在你眼裡，是什麽樣的。”顧靜婷出現了僵直，這句話的控制能力很強。

　　“曉晨，我說完後，你肯和小姨敞開心扉嗎?”

　　“嗯，我想聽實話。”

　　她想了很久:

　　“當我知道你出事的時候，我起初是不相信的，直到家裡打過電話，說你爸因為那件事打傷了你媽。你姥爺把他告上了法庭，這些你都知道的。”

　　他默默攥緊了拳頭，又慢慢松開。

　　“我回國了，看到你媽的傷情，我沒了理智，當時想的是:你爸當時為什麽沒有打死你，你媽為什麽那麽傻。我聽了家裡人的建議，把你的電話拉黑，不過，我有支付你媽媽的醫藥費的，我把錢都交給你大舅了，他說他會給你......”

　　“沒有。”

　　“什麽?”

　　“你沒有幫過我，也對，你也沒有義務幫助我。”

　　“你是說，你沒收到過我寄的錢嗎?一次都沒有嗎?”

　　“嗯。”

　　她愣住，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她的呼吸逐漸急促，向陽明白她在壓抑自己的情緒。她思考了一會後，握住了向陽的手:“小姨會找他算帳的......我想給你打電話來著，可是，我沒辦法面對我想象的那樣的你。我怕我失去理智。”

　　“嗯。”

　　“曉晨，我不是故意不幫助你的，你媽媽對我很好，自從你姥姥去世後，她是整個顧家唯一一個對我好的了。”

　　她擦了擦眼淚，努力使自己的聲音正常一些。

　　“我得到消息:你的事情有了轉機，我的第一想法就是回國。曉晨，你放心，我不會放過那些人的，汙蔑一個善良的孩子強奸未成年，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

　　向陽抽回了手，掏出煙，點燃。他不抽，靜靜的看著它一點點燃燒成灰。

　　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委屈的看著他:“曉晨.....”

　　“小姨，你剛剛說的話，沒有邏輯，感情倒是挺豐富的，而且，你跑題了。”

　　“那我重新......”

　　他示意她噤聲，注意力全部放到了煙上。顧靜婷也注視著那點亮光。

　　那點光在這夜裡根本不夠看，微小而又脆弱。掉落的煙灰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磨滅。

　　半晌後，向陽主動面向顧靜婷，伸出雙手。她的記憶慢慢被喚醒:這是他要擁抱的信號。

　　“曉晨...”她哽咽著，緊緊把他抱在了懷裡:“小姨對不起你，對不起...”她懸著的心慢慢放下。“好了，都過去了。”他有些喘不過氣。

　　好半天，她慢慢松開了雙手，鼻涕泡都出來了。

　　“回家吧，起風了。”向陽遞給她手紙。“嗯嗯。”

　　陳輕柔看到兩人說笑著回來，心裡還是挺高興的。“家人”是時間唯一無法磨損的真摯感情，即便產生了隔閡，我們依舊掛念著彼此。當然，有些家人不算人的。

　　向陽去洗澡了，顧靜婷坐在椅子上平複心情——激動，高興。她原以為向陽不會原諒她。

　　很快，她的眸子中閃過了一絲陰狠，顧川，我不會放過你......

　　“顧老板，和曉晨說開了?”

　　“嗯，謝謝你。”

　　“不客氣，隨便給個幾十萬的就行......喂，我開玩笑的，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我的確有這麽個想法，不過，陳小姐家裡可不缺錢，所以，說說吧，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答應。”

　　“真的?別反悔，我想把曉晨...”

　　“關於那孩子的一切都不可以。 ”

　　“真掃興，好吧好吧，那你好好對向陽就行了。”陳輕柔說完就離開了。

　　顧靜婷先愣了幾秒，隨後搖頭輕笑，繼續盤算怎麽搞她這個大哥。

　　“曉晨寶貝，姐姐來嘍~”陳輕柔一下子鑽進他的被窩兒。“我靠，這麽涼。”向陽不敢相信她的腳涼出了天際。“靠，別再往肚子上放了，姐，這樣容易竄的。”他極力推開她的腳。

　　“竄?”“就是拉稀。”“曉晨，你好惡心。”她用食指指著他的鼻子，眼中含笑。

　　兩人開始睡前聊天。

　　末了，她摸著他的頭:“曉晨，你要快點長大。”

　　“嗯。”

　　“以後娶姐姐怎麽樣?”

　　他瞬間清醒了，臉急速的變紅。他結結巴巴，不知道怎麽回答。

　　陳輕柔繼續說道:“姐姐已經和你睡在一個被窩兒了哦，你要對我負責，知不知道啊。”

　　“嗯。”他的聲音很小，小到他感覺自己好像沒說一樣;他的聲音很大，大到洶湧了她心中的海洋。他又重複了一遍。

　　陳輕柔揉了揉他的腦袋:“姐姐在逗你呢，你不知道啊。”她笑得很開心，“睡覺睡覺，不想了昂。”

　　大人很喜歡開玩笑，喜歡到他們有時也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在開玩笑了。

　　第二天，陳輕柔送向陽去上學，到了校門口:“如果學不下去了，記得給姐姐打電話，姐姐帶你走。學習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是它是最好的出路。曉晨，加油，姐姐等著你來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