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紅麗努力仰著頭,不讓鼻血滴落在地上,她承認一個女孩子的力量無法與同年齡的男孩子相比,但她沒有想到自己這麽弱,出場就被羅獒這個混蛋重拳出擊狠狠地打在她鼻子上。
她越想越氣,鼻頭一酸,還很疼,流了不少的血。她豆大的淚珠滾落臉頰,心裡的委屈不甘被無限放大,報仇雪恨的火苗再次燃起。
同樣不到九歲的年紀,羅獒長得又胖又結實,黃裡透黑的膚色,一咧嘴笑就很憨。
羅獒家隔壁有一片荒地,長滿腫柄菊,每到花季,總會吸引成群結隊的蜜蜂前來采蜜。
在這片茂密的腫柄菊花海裡,會有一兩條人們走得多了就形成的路。
蘇紅麗小小的人兒貓在腫柄菊叢中,耐心的等待著她的獵物。
等這小子一出現,她保準也讓他嘗嘗流鼻血的滋味有多難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天色漸暗。
哦,別看這腫柄菊聞著臭,不僅招惹勤勞的小蜜蜂,還得罪不少蚊蟲。
“啪!”蘇紅麗隻覺得臉頰癢癢的,一巴掌拍下去,蚊子連帶著她的血液躺在她掌心,死狀淒慘。
蘇紅麗撓了撓頭,一手油,有幾天沒洗頭,都是頭皮屑。
在她的頭頂,盤旋著數以萬計的蚊蟲,隨時都趁蘇紅麗一個不注意在她的頭髮裡進行秘密約會,孕育下一代。
邊上四五個長滿雜草的墳墓,也學著蛇鼠發出“嘶嘶嘶”“淅淅淅”的怪聲。
隔著半堵圍牆,蘇紅麗看到羅獒手裡抓著個透明塑料瓶在那兒向他弟弟搖晃炫耀。
那是她的瓶子,裡面是她辛苦逮到的蜜蜂。
“姐?媽問你割紅薯藤了沒?”蘇紅麗小兩歲的弟弟,名叫宏宇,他個子不高,說話奶聲奶氣的,現就讀學前班。
鑽出腫柄菊花海之前,蘇紅麗拱了拱鼻子,確認沒嗅到可疑氣息之後,她才橫衝直撞的跑回家。
她家和羅獒家之間就隔著一條過道,也是一條泥濘小路。
一到下雨天,坑坑窪窪都是泥漿水,靠牆邊有個糞坑,水一溢出來,都是臭味。
蘇紅麗不慎踩中水坑,濺起水花髒到褲腿都是泥巴,沒等她站穩,一隻大手擰住她的耳朵,罵道:“臭丫頭,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不準你跑裡面瘋玩!萬一被蛇咬了,誰知道你偷懶躲在雜草堆裡?叫你去幹點活,這麽難?去去去,去洗鍋煮飯。”
“媽,弟弟不是也會煮飯,讓他煮!”蘇紅麗忿忿不平,她這可不是偷懶,她也有自己的事兒要忙活,這也是正事。
蘇宏宇很乖,扭頭跑回屋裡去玩耍。
蘇紅麗嘟著嘴,一邊賣力的用老絲瓜擦洗鍋底殘留的飯痕,一邊醞釀報仇大計。
“姐,羅獒哥哥不喜歡你,他不想帶你玩!”蘇宏宇很喜歡和羅獒他們這些大哥哥一起玩,都不願意帶上蘇紅麗。
蘇紅麗心一顫,大義凜然的反駁道:“電視裡說的是,正派與反派勢不兩立,水火不相容,我是正派,你們是反派,喜歡……呵,誰樂意和你們幾個笨蛋一起玩?你懂什麽叫喜歡嗎?小屁孩!”
“胡說,你說謊!姐,說謊是不對的!”
“他偷我的蜜蜂瓶子,就是大反派!”蘇紅麗沒好意思說出自己被羅獒一拳打出鼻血的事,在弟弟面前,她必須維護身為姐姐不可撼動的尊嚴和地位。
蘇宏宇小嘴一撇,不以為意。
他才不會告訴姐姐,那個蜜蜂瓶子是他拿去孝敬給羅獒哥哥的禮物。
他年紀雖小,也看過不少電視,大反派從來都是威風八面,追著正派打,打到吐血。
“羅獒哥哥就是比你強,比你會玩,比你厲害!他會爬樹偷果子吃,你會嗎?”
“這算啥?姐會游泳,你不知道吧?”
“媽媽說不許我們到池塘邊玩水!”
“笑話!那媽媽幹嘛天天叫我去水邊洗衣服?你抓過水裡遊動的螞蟥嗎?一動一動的,會吸血!”
蘇紅麗一心逞強,耍威風,以至於當天晚上一家人吃的是夾生飯。
這也是蘇紅麗吃過的最難忘的一頓飯,完全是食不下咽。爸爸媽媽嘴上嫌棄,卻也吃的津津有味。
每一粒糧食來之不易,應當珍惜。
翌日清晨,蘇紅麗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爬下床,身旁哪兒還有弟弟的身影?
弟弟懶床是司空見慣的事,可今兒是怎了?
蘇紅麗探頭看向屋外,弟弟光著屁股站在院子裡洗褲子,彌漫在空氣裡的是一股直衝天靈蓋的尿騷味。
“小宇,你幫姐找羅獒約架, 姐幫你洗褲子,怎樣?”蘇紅麗一副“可算抓著你把柄”的陰險笑容。
蘇宏宇不為所動,他自己的褲子可以自己洗。
蘇紅麗得意的倚著紅漆木門,看笨蛋弟弟如何洗褲子,連洗衣粉都不知道放,難怪這尿騷味兒那麽大,風吹都吹不散。
蘇宏宇每搓洗一下褲子,都要放在鼻子底下聞一聞,有味兒就是沒洗乾淨。
他很有耐心。
反之,蘇紅麗的耐心沒這麽好。
她看不下去了,上去推開弟弟就開始洗褲子,放洗衣粉,有了皂香味的加持,尿騷味立馬減半。
蘇宏宇趴在桶邊聞了聞,撲鼻而來的香味。
“姐,你真厲害!”
“那當然!”蘇紅麗不經誇,一被誇就得意忘形,她手勁一大,褲襠位置被撕拉出一個大口子。
弟弟最愛的麻布褲子,就這麽毀在她手裡。
蘇紅麗結結巴巴的解釋道:“是,是因為,因為因為你搓它,搓它多了,瞧它這兒,這兒是不是顏色變淡也變薄了?”
“哇嗚嗚,嗚嗚嗚!”蘇宏宇坐在嚎啕大哭,任憑蘇紅麗怎麽哄,說盡好話,都沒用。
小屁孩都是一個德行,哭夠了就好了。
又或者,沒達到他預期的效果。
蘇宏宇屬於後者。
蘇紅麗被媽媽罰煮粥,一大鍋的水加玉米粉熬成粥,都要她一人完成。
蘇宏宇仍在那兒委屈巴巴的抽泣,淚眼汪汪的看著姐姐。
“小鬼,你說,你到底想怎樣?賠你一條褲子?我沒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