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只是蘇宏宇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蘇紅麗也很餓,再不吃東西,她和弟弟都會餓死在房間裡。
蘇紅麗撿起那幾個大人扔到床上的糖果,都是紅色包裝紙。
她沒記錯的話,她吃過這種糖果,很甜也不粘牙。
可這是壞人給的糖果,真的能吃嗎?
“姐,我不想吃糖,我要喝雞蛋粥!”以蘇宏宇的個子還夠不著房門鎖的位置,但他很聰明,這點事難不倒他。
只見他爬到床頭,伸出右手去夠門鎖,試了好幾次,都是差一點點。
他小臉憋得通紅,顯然是盡了全力。
“你躲到衣櫃裡等我回來,我去廚房給你煮粥!”蘇紅麗很勇敢,等弟弟躲起來之後,她獨自開門出去。
那幾個大人沒有去而複返,也沒讓蘇紅麗緊繃的神經有所松懈。
她很害怕。
如果不是還要照顧弟弟,她肯定顧不上填飽肚子,也要找到爸爸媽媽。
爸爸?
昨晚爸爸還抱著她說,今天會給她帶一份禮物回來,不管有沒有禮物,她現在特別想見到爸爸。
蘇紅麗走進廚房才發現玉米粥已經煮好了,滿滿當當的一大盆,擱在灶台上。
旁邊還放有兩碗香噴噴的蛋花粥,再不吃,放冷了就腥了。
她雙手端著一碗粥,先送去給弟弟喝。
“姐,已經遲到了,我不想去上學。”蘇宏宇不想被同學們嘲笑自己遲到,更不想被老師罰站。
“不去上學,你就會變得越來越笨,沒人願意和你玩,你不怕?他們還會朝傻子吐口水,扔石頭,取笑傻子全身髒兮兮的。”
“那我就去摘果子給他們吃。”
蘇紅麗沒想到弟弟會這麽說,洗完碗,關上廚房門和房間門之後,她又四處檢查一圈,確認沒問題才背上小書包,領著弟弟去學校。
兩人的書包都很重,蘇紅麗光是背自己的書包,就已經很吃力。
蘇宏宇背上書包,書包重重的拖在地上,他一拽起書包,書包又砸他的小腿。
比起上學,他更喜歡下河玩水,上樹掏鳥窩,挖寶捏泥人。
蘇紅麗見弟弟走得這麽慢,她卸下書包蹲在原地歇一會兒,就憑他倆這樣慢吞吞的走路,一節課上完,也趕不到學校。
“來,書包給我!”蘇紅麗口氣有多大,事實證明她的力氣就有多小。
蘇紅麗細胳膊細腿的,背自己的書包都很費勁,一加上弟弟沉甸甸的書包,她駝著背,每走一步都在大口喘著粗氣。
她完全是憑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堅持走到學校門口。
一路上,她被汗水濕透了衣服也都沒掉過一滴淚。
站在大門緊閉的學校門口,姐弟倆就像是被人遺忘的可憐蟲,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蘇紅麗急哭了。
一堂課都快結束了,怎麽還沒有老師發現他們在這兒?
“我說不來吧!”蘇宏宇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心大的他很快便注意到地上不停忙碌的螞蟻。
蘇紅麗仰頭看天,烏雲密布,記得有句童謠:螞蟻搬家蛇過道,明天必有大雨到。
要下大雨了嗎?
她和弟弟都沒帶雨傘。
“姐,你很愛哭哎!”
“誰哭了?你有這力氣說話,還不如喊一喊看看,興許能引來老師給我們開門。”
“校門離教學樓少說有幾十米,我們的聲音傳不了那麽遠。”
蘇宏宇很淡定,他不想上學,一直玩才開心呢。
他拿一根樹杈捅破螞蟻窩,趁著密密麻麻的螞蟻四下逃竄的間隙,把樹杈扔在洞口上方。
沒一會兒,螞蟻便神氣的佔據整根樹杈,從頭爬到尾。
他剛要拾起樹杈,一隻螞蟻趁他不備,爬到他手指上,狠咬一口。
“哼,被一隻螞蟻咬就想哭,你姐被蜜蜂蟄成豬頭臉,都沒哭過!”
“爸爸說我是男子漢,男子漢大丈夫可以流血流汗,就是不能哭!”
“從你眼睛跑出來的汗水還是透明的血?”
蘇紅麗啼笑皆非的看著弟弟啞口無言的樣子,一副受氣包的小媳婦樣,可愛極了。
蘇宏宇見姐姐終於笑了,說:“等下課鈴聲一響,我們就能進去了。”
“嗯?”蘇紅麗沒有立刻反問弟弟原因,她已經被弟弟嘲笑過無數次是個笨蛋,不想再自尊心受挫。
人算不如天算。
下課鈴聲還沒響,先有住在學校附近的人家發現這姐弟被關在校門口,熱心的大著嗓門幫忙喊來校長和老師。
蘇紅麗屁股還沒在位置上坐穩,廣播裡響起下課鈴聲。
她有些敏感的左顧右盼,觀察同學們對她曠課一事有什麽說法。
大家還是和往常一樣,跑到操場去去跳線的跳線,玩石子的玩石子,踢球的踢球。
多半的女同學相約去上廁所,或是兩人成組的玩你拍一我拍一的小遊戲,一根手繩也能玩出多種花樣。
羅獒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小憩, 昨晚他被奶奶又是打屁股又是一通訓斥,折磨的都沒睡好覺。
和他同桌的女孩,一看就很面生,白白淨淨的坐在那兒,也不願意跟人玩。
“她叫苟青妹,轉學來的,也是你們村的,你沒見過?”說話的是蘇紅麗同桌,是個十分健談的男生。
“你能認識你們村全部的同齡人?”
“我們旺仔村十幾萬人,老老少少,就沒有我萬福壽不認識的人!”萬福壽拍著胸脯說。
蘇紅麗剛要說他吹牛,萬福壽先她一步,大大咧咧的說:“蘇紅麗,你是不是又想說我吹牛?她原本是我們村的人,不知道為什麽換一個村子住,搬到另一個家,變成別人家的么女?”
“啊?”
“是不是被人販子拐賣的?”
“真可憐,她父母也不來找她?”
幾個結伴同行上廁所回來的女同學偶然間聽到萬福壽的話,都圍上來嘰嘰喳喳的問道。
萬福壽很享受這種眾星拱月的感覺,沒話也找話說:“我們村就有幾個娃說不見就不見了,我問我爸媽她們去哪兒?你們猜,我爸媽是怎回答的?”
一瘦高個的女同學聯想到家裡人的叮囑,說:“不會是被人販子用糖果拐賣走的吧?太可怕了!”
聽到“糖果”二字,蘇紅麗心頭一跳。
她轉過頭去看坐在最後排的苟青妹,恰好對上羅獒富含深意的眼神。
蘇紅麗不願意想起昨晚的事,她故意略過羅獒,看向文文靜靜的苟青妹。
苟青妹眼腫似桃,坐在那兒只是發呆愣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