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一番話信息量巨大,甚至顛覆了平常的某些認知,不過蕭凜在震驚之余很快冷靜下來,這是他在精神病院裡養成的習慣。
每次腦中記憶與旁人產生偏差時,他就強迫自己冷靜,不要胡思亂想,也不要隨便聽信任何人的話,正是這樣一次次的強製清醒才讓他沒有在那種環境下被逼瘋。
這一次,也是一樣。
桃酥這番話看似沒有問題,格調說的也沒錯,可他們二人放在一起,就出現了問題。
根據格調所言,怪物是蕭凜腦中記憶所化,只要他存在記憶那這怪物就永遠不會消失。
可從桃酥的角度看,那些感染之人是自身中了幻覺,在這些人眼裡身邊一切人事物都發生了改變,這種感染應該屬於干擾認知,“殺九”能改變一個人的基本認知,把原本身邊親近熟悉之物都變得猙獰可怖。
如果記憶是元凶,那凡是感染者熟悉之人都會出現在幻覺裡,可蕭凜那天遇到了他的母親,而桃酥也隻被家裡的老狗攻擊,襲擊他們二人的全是還活在世上的人和物,光憑這一點,格調所謂的記憶之說就十分不合理。
但,那天還有一人出現在蕭凜家中。
嚴格來說,那人並沒現身,出現的是其照片。
那天,蕭軍的遺像出現在家裡,照此推測,他感染不過才九天時間,所以之前被當成精神病時經歷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如果那些都是真的那他的大哥蕭軍就是不存在的人。
一個不存在的人,又是如何出現在殺九來臨的那天?
由此可見,格調的說法能夠成立,怪物是基於自身記憶所化。
格調、桃酥,這兩人所講之事各自在理又相互矛盾,蕭凜僅憑目前所掌握的信息並不能判斷出誰是真,誰是假,或許這兩人說的都是謊言。
絕不能相信任何人,這是他給自己的忠告。
蕭凜進精神病院,是被他父親親手送進去的,那時連他的母親都沒過多阻攔。
從那時起,他就不再信任任何人,他永遠記得父親送走自己時嘴角那抹如釋重負的笑和母親那釋然的眼神,親人於他而言,無非是擁有血緣關系的陌生人罷了。
可他,還需要這些陌生人。
至少有他們在自己身邊,蕭凜總會有種錯覺,他並不是孤身一人,他還未被這個世界拋棄……
兩人坐在石階上,夕陽把他們的背影拉的老長。
這個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晚了,鄉下地方不比城裡,除了住著人的地方有燈,方圓幾百裡都沒有一點光亮,要是月亮不肯出來,這太陽一旦下去就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長生、韓兆、黃杜鵑三人就像約好了似的同時從二樓走下來,長生推開院門朝四周望去,外面很安靜,除了塑料袋被風卷起時的沙沙聲,就聽不到其他動靜。
倒計時26 : 52 : 17
“走吧,出去瞧瞧。”
幾人出了院門,走在村裡的土路上,和第一天來時一樣,村裡還是如此安靜,只是此刻隊伍中少了一個人,天邊的太陽只剩下半個腦袋,蕭凜知道半個太陽在那裡掛不了多久。
幾人加快腳下速度,這條路他們基本熟悉,走起來並沒耽誤太多時間,其實對於王二虎的死,大家雖有些在意但並不悲傷。
他們不過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這個臨時組成的隊伍一旦出去也就散了,這是他們的首次見面很可能也是最後一次,之所以著急去看屍體,是因為大家都想知道村長到底在搞什麽名堂,而且王二虎死的確實蹊蹺,如果不弄明白他的死因,極大可能接下來還會有人遭遇不測。
正如之前所說,村裡太過安靜,這就導致大家距離祠堂還有段距離時就聽見那邊傳來唱戲聲,那聲音隨著風聲一陣陣飄來,時而大,時而小。
鄉間傳出戲曲聲其實挺普遍的,老一輩人忙完一天農活,就愛打開收音機聽著小曲兒圍在一起聊著家常。
蕭凜對戲曲並不太懂,其他人也差不多,像他們這些年輕人除了流行音樂外很少有那個閑情雅致去聽戲曲,可就算是外行,幾人也聽出些不對。
隨著距離拉近,大家發現這戲曲就是從祠堂裡傳出來的,這曲子音調及其哀婉,聽著令人不由悲從心來。
一聽到這兒,蕭凜就知道要出事了,不過他個聰明人,知道現在這個時候什麽都不能說,人有時認為恐懼來源於未知,但無知才會無畏,因此當下什麽都不說才最好。
長生率先推開木門,祠堂前院並不大可以說是一覽無余,正因如此大家才被裡面的情況嚇得站了腳。
院子左側臨時搭建一處靈棚,按照常理來說,喪禮不在靈堂中,而是在臨時搭建的靈棚裡,喪幡在靈棚外側,共有三根,大的有三丈六,白布包裹,帆長一丈四, 寬七尺,左右各有一白布條,均為七尺來長,這在靈棚的中間,也叫下馬幡。
靈棚的搭建並沒錯,至少按照已知了解到的信息來講沒看出任何問題,可當所有人在看到靈棚時還是被嚇了一跳,蕭凜右眼皮開始突突地狂跳,某些事情貌似開始朝著壞的方向發展了……
他搶先一步朝院裡走去,祠堂前院收拾的很規整,除一旁搭建的靈棚外就只有處於院中央的一口棺材。
棺材裡,仰面躺著一具男屍,死者已經換好壽衣,之所以稱之為男屍是因為屍體面部蓋了一張紅布,加之衣服也被換過,謹慎起見,蕭凜並沒先入為主認定裡面躺著的一定就是王二虎。
棺材後面的屋子房門大開,蕭凜朝屋裡走去,看這裝扮應該就是靈堂了。
靈堂正中間本應擺放死者遺像的地方卻放著一張空白相框,相框兩邊高掛挽聯,中間則用白花掛著一個奠字,兩側則靠牆擺放著一排五顏六色的花圈,挨著花圈旁放著一個紙糊的房子和兩個做工粗糙的紙人。
靈堂前設有供桌,上擺祭物,其中多為菜肴果品之類,兩旁紅燭高燒,靈堂的供桌上還燃有一盞油燈。
這是長明燈,需要死者家屬時時添油,使其不滅,不過流傳至今很多人采用特大號蠟燭來代替,這樣能連續燃燒好幾天,可減輕守靈人的負擔。
這一切布置的看似井井有條,可眾人看得是愈發心驚,只因喪葬的一切用品均被替換成大紅色。
如此喜慶的裝扮,要不是院中停放的那口棺材,甚至會以為這裡是在舉辦什麽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