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清冷的晨光撥開雲霧繚繞的金門大橋,看似霓虹環繞的東京市區此時已經被晦暗的陰霾所侵蝕。
漆黑的夜空就如一塊巨大的鐵幕籠罩在每個人頭頂,而隱藏其中的轟隆聲也如蟄伏的猛虎般伺機待發。
閃電像是預演過一遍準確落在了東京樹之巔,只見粲然的電花貫連天地,在高約800米處如煙花般綻放消逝。
緊隨而至的“驚雷”讓躲在被窩裡的女孩蜷縮了腳趾,形成的巨大轟鳴聲響徹整個東京都,與之共振的高樓大廈也在傾盆大雨的鞭撻下顯得搖搖欲墜。
隨著超強台風從九州島登陸,席卷整個日本的台風氣候災害開始肆虐,高達1000mm的降水量粗暴的刷新了日本單日降水量記錄。
各地受災的景象就似綿津見的“海之國”那般,仿佛已經進入了災亂橫生的神話時代,其可怖的威勢令每個人都為之心悸。
此時已過午夜12點,街上到處都是被暴雨和狂風肆虐的淒慘景象,雖然東京都的下水道排水系統號稱世界第一,但著眼望去彌漫了整個澀谷街道的大水,還有被衝沒的地下停車場。
無一例外都在宣告這“地下宮殿”的能力不過爾爾,而危聳大樓發出的吱呀聲也在告訴世人,稍不注意它就會折斷。
澀谷一幢百貨大廈內,略顯突兀的亮起兩道燈光,不時的照在玻璃幕牆上,恰好與電閃形成一種默契回應。
“轟隆!”
源津瀧被突襲的雷聲一驚,扭身時撞倒了一排小貨架,沒控制住重心倒摔在了一堆貨物之中,手電也在摔倒後不知掉在哪裡去。
“嗯!?”藤田伢回頭猛地一瞪。
“我...剛才不小心踩到一罐汽水....”
唯一的光從前面照射在源津瀧的臉上,強烈的燈光刺激讓他忍不住遮擋一隻眼睛,高達1米9的藤田伢慢慢蹲下來將手電杵著他青澀的臉,然後捏著他的下巴。
“小子,如果'門'開啟之前出了什麽閃失,我不介意親自當你的介錯人,明白嗎!”
源津瀧下巴被捏的生疼,被照射的眼睛虛眯著。
“明...明白..了..”
藤田伢從雜亂的商貨中找到那隻手電甩給源津瀧。
“你最好管住你的手腳,不然我保不齊會增加你的試煉難度,比如把你的手砍掉!”
隨後頭也不回的往前走。
源津瀧摸了摸被掐出淤痕的下巴,望著藤田伢那一步一步沉重的背影,仿佛就像一只收斂氣息等待獵物撞上門的鋼背獸,那種壓迫感讓他不敢有一絲忤逆。
即使這次的行動可能一去不返,但懦弱主宰了他的心智,還是畏縮著腦袋跟在藤田伢的背後。
玻璃幕牆外的雷雨伴隨著電閃與燈光的來回交織愈演愈烈,昭示這場暴雨交響曲已經達到高潮的頂峰。
跟隨藤田伢腳步愈往大樓最黑暗走去,源津瀧開始不安的握緊唯一帶來一些慰藉的手電,玻璃窗反射出他慘白的面龐,而汗水早已從頭到下滲透了他每一個毛孔,在一切緊張氣氛的渲染下,恐懼逐漸彌漫全身。
他自然清楚這一次要去做什麽,盡管他們那些人管這場邪崇般的儀式稱作“開門”,可在他看來卻和送死沒有什麽區別,因為本家近幾年甄選出來的“咒術師”無一例外都在“開門”中折戩。
源津瀧看向藤田伢沉穩的步伐,他是這次“開門”的監督者也是儀式開啟的必須人,很難想象他對即將來臨的暴風雨卻有種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氣魄。
源津瀧了解到的消息只有他的名字和他來自本家最神秘的禦下組織。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源津瀧終於隨藤田伢來到了這座大廈的最底層,也就是被暴雨所淹沒的停車場位置。
藤田伢神情嚴肅,小心翼翼的從背上取下那把專門用白色障布封印的長狀物,上面布滿看不懂的褐色梵文咒語,似是在壓製其中不可明說的可怖之物。
他把手上的皮手套慢慢脫下,輕輕的將障布依次拆開。
等到一層層布滿梵文咒語的障布全部被解開,一股顫音突然回蕩在整個地下停車場,原本還高達一米的的積水似有感應般在音波的傳遞下慢慢退卻。
伴隨藤田伢口中呢喃的解咒語,這柄形似太刀的器物如同舒懶腰一般慢慢的從障布中懸立。
只見刀身上暗紅色波浪刀紋開始如燒開的海浪滾滾翻湧,從四周散發出血紅色的蒸汽,而刀柄雕刻的般若頭像也逐漸張開口鼻,貪婪吮吸著新世界的空氣。
“詛咒!?”
源津瀧雖然接觸過詛咒,但還是頭一次見到類似“器”的詛咒,他被眼前具有靈魂一般的太刀所震撼,盡管極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緒,但略微顫抖的手指還是出賣了他。
藤田伢似乎習慣了這種場面,他只是淡淡的從背包的口袋繼續摸索著,似乎裡面還藏有令人難以接受的東西。
“它有…名字嗎?”
“童子切——安綱。”
“童子切安綱!博物館那把嗎!”源津瀧嘴角抽搐,不可置信的看著藤田伢。
“這把是真正的童子切。”藤田伢貌似不想說出這把太刀的來歷,對於這些秘辛他都是一筆劃過。
他只是默默的從背包裡取出類似皮質的封魔圖,然後將這張撰寫了滿篇看不懂符號的封魔圖耐心鋪在尚未乾燥的地面上,任其被地面的水漬一點點浸濕上面的字跡。
只見藤田伢單手結印,運轉咒力將其打在這一方左右大小的封魔圖上。
“歸命!雷電神敕!障壁!破!”
隨著他將那把妖冶並散發著紅色霧氣的童子切狠狠插在封魔圖上。
天空頓時發出一聲巨響,雷鳴聲自商貿頂樓傳遞到整個澀谷地區,不少正在酣睡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所驚醒,而童子切所散發的紅光也逐漸輻散至整座大樓,本就令人顫栗的午夜也變得更加詭異。
電閃穿過天際順著大廈避雷針打在了童子切上,強勁的力量讓藤田伢都險些握不住刀柄。
而源津瀧看著被雷電貫穿身體的藤田伢,終於理解特級咒術師這幾個字的含金量。
“連閃電都劈不死他...”
已經逐漸被撕開一角的封魔圖,終於開始向世人展現那塵封已久的隱秘世界。
只聽大雨戛然而止,驚雷的轟鳴聲也仿佛被扼住咽喉,持續影響整個東京快半月的暴雨此時就像被嚇(hè)住,而被烏雲遮掩許久的圓月也在此時隱隱露出一角。
封魔圖像是一座被突然撬開通往地獄的羅生門,來自遙遠亙古的呼喊仿佛穿破了時間的桎梏,回蕩在地下停車場的每一個角落。
在源津瀧的眼眶中仿佛看到了許多虛白的倒影,他們全都被倒吊在一棵巨大無比且悚然的枯樹上,那些虛白的倒影雖然看不清楚真實神情,但身上纏繞的一根根枯樹藤曼分明是在汲取他們身體中的“能量”並當作回饋枯樹的養料。
顏色較深的虛影還在掙扎,伴隨身上的能量逐漸被抽取,也開始變得黯淡甚至乾癟,慢慢和其他透明虛影一樣,宛如蜘蛛吸食完獵物後掛在蛛網上的戰利品一般,成為過往者的威懾。
地獄吹來的陰風還在繼續,它貪婪的侵蝕著現實空間的每一寸土地,要將這極致的陰冷傳遞到每一個角落才肯罷休。
那來自封魔圖中宛如遠古少女呼喚般的靡靡之音縈繞在源津瀧耳邊久久不能消失,蠱惑著他去完成這開門儀式中的最後一步。
藤田伢此時也沒閑著,他稍微瞥了一眼源津瀧的狀態,用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