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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業成聖,從守夜人開始》第2 守夜人之邀
  所謂“三十紋銀”,其實是張縣令給江修晏的報酬,代價是要他搬運張縣令女兒的屍體,拉進深山,埋進風水局裡,鎮壓屍煞。

  誰料一行人抬棺出城,最終隻回來他一個。

  張縣令問及女兒屍體,他也一問三不知。

  縣令勃然大怒,張了個莫須有的罪名,將他下進死牢。

  可即便如此,消失的女兒屍體與抬棺人們,依舊成為了縣令的心腹之患。

  上一個江修晏兩眼翻白說噶就噶。

  隻給現在的江修晏留下一個爛攤子。

  時間很快來到第二天清晨。

  江修晏忐忑不安地等了一夜,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不知那個牢頭是否如約而至。

  直到快接近晌午,他肚子餓得咕咕作響。

  王牢頭這才姍姍來遲。

  他打開牢門,揮手讓江修晏出去,卻沒解開鐐銬。

  青年隻好一步深一步淺地走出去。

  借助兩邊火盆,他發現王牢頭背後還跟著一個男人。

  此人身著黑色大氅,面容肅穆,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角色。

  “想必官爺就是王牢頭口中的“江捕頭”吧?幸會!”江修晏裝模作樣地拱手。

  江捕頭卻沒接他的話茬。

  只是上下掃視他一番,眯著眼道:“你就是王豹嘴裡大放厥詞的家夥?還挺年輕,卻喜歡胡言亂語,叫什麽名?”

  “不才江修晏。”

  青年依舊不卑不亢。

  捕頭目光在他身上巡弋。

  不一會兒,冷哼一聲:“本官無需你算命,接下來我問你答。”

  “但凡有一句假話,你就不止是不才,還要進棺材!”

  說這句話時,江捕頭兩眼一眯。

  江修晏頓覺一股殺氣撲面而來,濃厚的血腥味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所幸這股氣息彈指而過。

  不等他喘勻氣。

  沙啞聲音再次響起:

  “首先,我想知道那三十紋銀的去向。”

  “城外十裡道旁,近城門三尺,從左往右數第三棵楊樹下,有隻橢圓石子作標記,深挖兩尺。”江修晏不假思索。

  錢和命孰輕孰重,他還是分得清的。

  江捕頭一招手。

  王豹即刻轉身離去。

  不久,他捧著一個布袋回來。

  “如何?”江捕頭睨他一眼。

  “三十紋銀,切切實實。”

  王豹說著,解開了布袋。

  霎時,白花花的銀子照得牢裡所有人目眩神迷。

  “你還算實誠。”

  江修晏兩眼一轉,躬身道:“在下從來沒得過這樣一筆銀子。”

  他想借花獻佛。

  出乎他意料的是,江捕頭冷笑幾聲,仿佛對這晃眼的銀兩十分不屑:“該是你的,我一分不會多你,一分不會少你,如若你真能解決此事,不僅還你這三十紋銀,我另有加賞!”

  江修晏心下詫異。

  原以為這幫人蛇鼠一窩,不分黑白,沒想到這位挺有原則。

  “接下來的問題是,抬棺當天發生了什麽?”

  江修晏就知道他會詢問此事,當下思索片刻,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實際上他已經向張縣令交代過。

  那日原是個晴天。

  張縣令不知從何得知他命格過硬,派人送來三十紋銀,威逼利誘,要他替女兒抬棺。

  縣令女兒是跳水死的。

  據說在外面找了個野男人,年方豆蔻就懷了那男人的種。

  張縣令知情後大怒,斥責她辱沒家聲,讓她供出野男人的身份與住處,想捉來活剮。

  誰知縣令女兒對其情深意切。

  縣令追逼過急,他女兒一路逃竄,最後眼見無路可逃,一頭直接栽進城外谷河。

  屍體撈了三天。

  聽說撈起來的時候已經漲大數倍,活生生變作巨人觀。

  因此裝她屍身的棺木都比尋常棺材寬大許多。

  出殯前,縣令還不知從何找來一個老道,請來一位聞名十裡八鄉的抬棺人。

  道人在張家宅院擺八卦,設法壇,紙錢燒得焰火衝天,最後說是張家小姐被親父逼死,心懷怨氣,咽裡一口殃氣無法散盡,化成了陰水鬼煞。

  需要設子母棺吞黃符製煞,以棺鎮棺,壓住張小姐衝天的怨氣。

  然後尋來十六位硬命“龍虎”(即命格硬身份賤之人,能耐煞氣),前九後七,在那位抬棺人的帶領下,抬棺進山,埋進提前設好的風水局。

  道人說,只要屍身填進九溝散煞局,以九條溝渠流水消磨怨煞,則張家與懸車縣無憂。

  不過想法雖好。

  但天命難違。

  當他們抬著棺木走出城門,天空突然烏雲密布,他們每往前一步,則烏雲厚一層。

  直到走上十裡道。

  霎時間電閃雷鳴,驟雨疾風。

  所有抬棺的民夫都嚇得不知所措。

  可抬棺人卻不許他們後退。

  道人也說,這口棺一旦出城,不能回頭,也不能落地,必須一氣拉進風水局裡。

  張縣令的管家更是大把撒錢,承諾埋棺之後每人再給七十紋銀。

  正所謂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聽聞事後又有銀子拿,包括江修晏,眾人都心不慌了,手也不抖了。

  一路順利抬進城郊。

  雨勢看著也逐漸變小。

  有人就說這是送行雨,是祥瑞,預示他們這趟一路順風。

  眾人還沒高興多久,誰知風雨間驀然飛出一對烏鴉。

  所有人阻攔不及,讓它們一頭撞死在棺木上,當場血肉飛濺,漆黑的棗木棺材都被塗紅了。

  道人大驚失色。

  只是事已至此,路也走了半程,哪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故此他與抬棺人用紙錢開路,硬著頭皮帶領眾人繼續前進。

  江修晏待在隊伍末尾,嚇得膽囊都縮住了。

  他本想棄棺而逃,一則貪圖即將到手的上百紋銀,二則驚恐張家人秋後算帳,左思右想,最終還是沒跑成。

  可事情還沒完。

  接下來又是杜鵑阿啼,又是野狗哭棺。

  最後路邊竟有幾棵老樹根須盡斷,“轟”地倒在眾人前方。

  老樹攔路,必有命負。

  眾人實在嚇得不行。

  都嚷嚷著要退錢棄棺。

  這時候,隨隊的張家家丁終於露出獠牙。

  十來把長刀抽出,架在抬棺夫們的脖頸上。

  管家悠悠發話。

  他們要麽抬棺進山,還有錢拿;要麽被刀逼上去,最後全家都給小姐陪葬。

  眾民夫手無寸鐵,為保家人性命,隻好答應繼續走。

  走之前道人取來求路香,點燃了插在倒下的老樹邊,希望四方鬼神庇佑,吃完三柱香,給他們開條活路,敞個活門。

  可不知是張小姐怨氣太大,還是鬼神們不領情。

  總之香燒了一會,眾目睽睽之下竟燒成了“兩短一長”。

  有道是“人最怕三長兩短,香最忌兩短一長”。

  這是斷命香。

  代表前方殺機四伏,四方鬼神都留不了活路,不願收這口香火。

  不過老道與抬棺人也無可奈何。

  刀把子還架在脖子上。

  他們縱然知曉往後更加凶險,也只能認命。

  眾人跨過樹乾,小心翼翼往前走。

  結果棺材終究沒送進風水局。

  一場山體滑坡,埋葬了除江修晏以外的所有人。

  青年落在末尾,腿腳又快,僥幸撿回一條命。

  但他也因此被嚇得三魂七魄飛散。

  匆匆埋了銀兩,又被不由分說打進死牢。

  幾經折騰,直接一命嗚呼。

  “不才也曾向縣太爺提及,怎奈他老人家愛女心切,二話不說就把我打進死牢……故此我隻得喊冤,吸引王牢頭注意。”江修晏舔舐嘴唇,說得口乾舌燥。

  江捕頭聽罷,蹙眉思索許久。

  等得青年心生忐忑。

  也不知他信沒信這些事。

  誰知捕頭再次開口,話鋒突然一轉:“那你瞧瞧,我最近命格如何?”

  這是沒完全信他的話,但也沒找到多少疑點。

  江修晏暗自心定。

  湊到捕頭跟前,裝模作樣地打量,手指則藏進衣袖,用力揉搓望氣錢。

  玉幣果真不負他所望。

  很快眼膜上跳出一行墨字。

  也許是江捕頭實力強勁,望氣錢呈現的解釋並不如昨日描述王豹那般清晰。

  江修晏就著字幕,添油加醋道:“恕我直言,捕頭您最近心煩氣悶,功法停步不前,三天兩頭丟錢,經常手腕酸痛,腳踝脹痛,出行大傷小傷不斷……這是犯了白虎宮。”

  “白虎宮……”

  江捕頭思忖片刻,喚王豹給青年解開鐐銬。

  “白虎宮並非惡氣。”

  “白虎主殺伐,又是五行之金,利功名、財運,只要順其道而行,心懷正念,便可驅池白虎,伏魔除煞,氣運通達。”

  離了腳鐐束縛,江修晏更加自信,侃侃而談:“不才從小長有一雙花貓眼,能看見人身上的些許運勢,時準時不準……沒有多少神異,但也自信能助捕頭破案,包括張家小姐屍身的去處。”

  “在下只希望能洗雪罪名,逃過這場死劫。”

  他言語誠懇,眼神堅定得像是要……

  “本官看你也翻不出什麽浪花,將就信你一次。”江捕頭雖眯著眼,語氣卻好了許多。

  想來偌大懸車縣,到處都是守夜人與兩扇門的捕快,倘若這青年所言不真,無論如何也翻不出他的五指山。

  “隨我去衙門罷,明早便著手處理此案。”

  捕頭說完,負手帶頭走出牢門。

  江修晏先是向王豹拱手,隨即跟著他往外走。

  臨出牢門,他扭頭看了一眼牢內秦老黑等人。

  眾人早已目瞪口呆,都是一臉不敢置信。

  江修晏朝他們點頭。

  他心想,洗雪冤罪後一定把秦老黑那幾個無辜的該死鬼撈出來。

  他並非這個世界的土著。

  做不到視人命如草芥。

  坐上江捕頭的馬車。

  一路無話。

  到了衙門以後,似是還不放心,捕頭又隨手指了幾個兵丁與小捕快,甚至是雜役,要求江修晏逐一說出他們的近況。

  江修晏故意說錯兩三個,一個棱模兩可,另外兩個符合實情。

  “不錯。”

  江捕頭嘴角撩起,在他看來,這些小人物的近況,江修晏總不可能調查得一清二楚。

  而且其中有個雜役昨日才加入衙門。

  青年三言兩語,精確說出了他們最近的情況。

  即便有錯漏,也十分接近正確答案。

  如此看來,這小子是真有本事。

  想到這裡,他把手按在青年肩上,“如若縣令事了,你就進來守夜人罷,不必急著回答。”

  “你倘不入守夜人,進兩扇門也是好的。”

  “這懸車縣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大家宅院,小門商販,林林總總,能被人叫得出名的也就那麽幾個……

  城裡有縣令張家,城外有個縣兵常駐,一個張百齡,一個黃勇,就是懸車的半邊天。縣裡第一豪商白家,手握三大商會之一的如意齋,另外兩個是莊家的龍門商會,林家的聚寶齋,這三家是懸車的錢庫,各有各的強處,看似彼此不合,如若其中之一遭張家打壓,那麽三家必然合力反抗,同時面對白莊林,就算縣太爺也得避讓三分。

  除此以外,就剩下衙門的守夜署與兩扇門了。

  我見你是讀書子一個,都說“單薄書生不厚命”,你既無功名,又無親朋眷屬,即便懂些玄門秘術,頂多進三大商會作個小掌櫃,一生庸庸碌碌,為幾兩碎銀奔波勞累。

  倘你還有幾分血性,可以入我麾下。當然,縣令之事須得解決,否則張太爺怪罪,縱然我有心保你也百口莫辯。”

  這麽多話一氣說完,江捕頭也覺得口渴。

  他換口氣,再次拍了拍江修晏,“好生考慮,以你的膽氣與能力,不該辱沒於世家。”

  江修晏認真思索,片刻後朝他作揖道:“謝江捕頭指點迷津,若修晏身上罪名洗清,必非守夜署不入!”

  他的確想進守夜署。

  聽捕頭的解釋,這似乎是本世界的暴力機關。

  加入他們,多少有個正式身份。

  他可不想再莫名其妙被安個罪名,不由分說地塞進死牢。

  “好!”江捕頭點頭道:“此後不必叫我捕頭,本官江華,說起來五百年前也是一家,你暫時住在左邊第三房,到時我再作安排!”

  接著勉勵幾句,他見天色已晚,便沒再停留。

  絞盡腦汁地暫時撿回來一條命。

  江修晏也身心俱憊,幾乎連身體都不想衝洗,隻想倒頭就睡。

  推開江華指給他的房間。

  裡面陳設簡單,就一床一桌一櫃,順帶兩隻凳子。

  並沒什麽悶味。

  到處也還算乾淨。

  他將自己丟上床。

  強撐精神,檢查起袖子裡的望氣錢。

  這玉幣今日用了將近十次,靈光晦淡了許多。

  他推測一天最多能望氣十次,並且實力越強的人信息越少,次數用得越多字跡越模糊。

  可惜依舊不知道殺業該如何得到。

  也許正如它的名字,必須要“殺”……

  想著想著,睡意襲來。

  青年兩眼一合,就這樣睡著了。

  ……

  夜下。

  月光泄地,秋風蕭瑟。

  一胖一瘦兩道身影把著銅璽,扶著佩刀,步伐沉重地行走在大街上。

  兩人穿著守夜人製式繡月袍,臉上神色凝重,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似乎只有發著聲音,四周才不那麽死寂,他們心裡才不至於太過緊張。

  “聽說縣令女兒屍體消失至今,還沒找到哩。”

  “三更半夜的,可莫要談及此事,怪瘮人的。”瘦身影呵呵地呼著氣,不願討論這個話題。

  “也罷,反正縣裡不太平許多,是不該談起的,不該談起……”

  胖身影嘀咕兩聲,張嘴又道:“這秋風也是要命,冷得骨子疼,趕明兒去一趟沁花樓,拿酒……”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瘦身影一聲暴喝。

  “來者何人!”

  胖身影錯愕地看一眼同僚,發現他面朝前方怒目而視,順其視線望去,他看見道路盡頭有四道高矮不一的身影,背對月亮,正向他們徐徐走來。

  然而瘦身影的喝聲並未使來人止步,他們反而加快速度,如離弦之箭般衝來。

  “大膽!”

  胖瘦身影相繼拔刀。

  宵禁之後,尋常人等若隨意出行,可視為妖魔處理。

  可惜還沒照面。

  一股妖風帶著腥氣,竟生生定住他們的身形。

  兩個守夜人只能眼睜睜看人影撲來,嘴中慘叫。

  來人張開血盆大口。

  獠牙刺進血肉,撕開喉管。

  慘叫戛然而止。

  旋即響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此地位於南坊角落,四周無人居住。

  因此唯有弦月目睹了這一慘狀。

  血腥味彌散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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