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明國名刹，江南佛教勝地的大寧寺在昨晚的浩劫中，已經殘破不堪，灰頭土臉。寺僧和附近的居士在默然收拾。數名杭城快班衙役在旁守衛，檢索。

　　捕頭張銀臣見到除妖司的人來了，臉上推起笑容。

　　“老金，昨晚好大陣仗啊，聽說又是菩薩下凡又是巨龍吐火，到底真的假的?”張銀臣的消息都來自於他手下的衙役和僧人的口供，雖然他知道這個世界有妖邪作祟，但也覺得只是什麽狐妖啊之類的小妖物，昨晚的事情太出乎他的想象了。

　　除妖司和地方諸衙門沒有什麽聯系，既不是上下部門，也不是什麽兄弟部門。除妖司只聽上頭的命令，銀錢也是從上頭支取，所以和地方諸衙門打交道不多。但負責刑偵的快班衙役不一樣，除妖衛和他們打交道非常密切。很多妖物線索都是他們提供，他們在處理案件遇到涉及妖物的時都會轉交給除妖衛，以及後續事件處理也是他們負責，所以除妖司的人和快班衙役的人都很熟。

　　“查到了什麽?”金鐔避開了他的問題。

　　“只有那尊殘破不堪的韋馱像，還在原地，想著你們肯定會來看，所以沒讓人動。”

　　“沒別的了?”

　　“沒有，這又不是什麽人為案件，留下那麽多證據，妖物作祟不都那樣嗎?你又不是不知道。”

　　幾人走到韋馱像那裡，一人來高的韋馱像不僅多處被龍焰燒得焦糊，而且還四分五裂，了無生氣地撒落一地。那些斷胳膊斷腿都被衙役找來放這裡了。

　　金鐔蹲下身來，仔細打量著。

　　韋馱像的妖氣已經消散無存，很難想象昨晚這尊木頭能鬧出那麽大的陣仗，甚至差點要了除妖司四個除妖師的命。

　　金鐔問旁邊的一個僧人道:“這韋馱菩薩平日都在哪裡?”

　　“回大人的話，這韋馱菩薩平日在天王殿裡。”

　　“這韋馱像妖化前有什麽特別的跡象麽?”

　　“跡象?”那僧人想了想，“平日裡值夜的僧人說子時後天王殿裡就會有動靜，一走進去就消停，但過了一會又開始，要反反覆複鬧幾回，後來大家都怕了，一到晚上都不敢去天王殿。”

　　“那為何不報除妖司?”

　　“我們告訴了方丈，但方丈讓我們不要亂說，怕嚇到了香客，還安慰我們說只是風聲而已。”

　　這種死物類化妖事件，一年總有個幾次。一開始這韋馱像化成的妖物還是常見的妖物，雖然也麻煩，但不是不能處理，只是不知何因突然就發生了變化，直接變成了四級妖物。

　　僧人說的天王殿異響，無疑就是韋馱像妖化的前兆，既然有前兆，說明就不是驟然發生的。如此就可推斷，韋馱像妖化只是偶然現象，而它突然變成了四級妖物，才是蹊蹺之處。

　　金鐔在心裡推理了一遍。又仔細查看著這韋馱木像，把斷胳膊斷腿殘缺身子翻來翻去，最終到底沒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在旁圍觀的蘇過，忽地好像發現了什麽。他清了清嗓子道:“我能看看麽?”

　　金鐔打量了一眼蘇過，心裡想道:“我都看不出什麽來，你一個毛頭小子又能看出什麽呢?”不過他作為杭城除妖司的頭，到底有些肚量。於是站起身來，讓開位置。

　　蘇過蹲下來，沒像金鐔之前那樣，把這個拿起來看看，那個拿起來看看。而是快速把地上的磚石清理乾淨，然後開始拚圖，把韋馱像斷裂的掉落的部位都拚在了它們該在的地方。

　　一會兒後，一個支離破碎但勉強完整的韋馱像就躺在了地上。

　　蘇過盯著韋馱像看了一會，指著韋馱像的胸膛說:“覺不覺得這個圖案很熟悉?”

　　話音剛落，金鐔、顧林和張銀臣都圍攏過來看。

　　韋馱像的胸膛部位早已破爛，蘇過小心地將自胸膛掉落的物件補齊後，除了坑坑窪窪及焦糊的木頭表面，完全看不出什麽來。

　　“什麽都沒有啊。”三人同時搖頭。

　　“唉。”蘇過歎息一聲。

　　隨手拿起一塊木炭，指著胸膛上幾條斷裂的線條說:“我順著這線條的軌跡將這些線條連接起來你們就明白了。”

　　說著就開始順著線條的軌跡將殘缺的線條補畫了出來。

　　一會兒後，一個小小的像是嘴巴一樣的符咒就豁然出現在了眼前。

　　蘇過之所以能發現，一是因他記憶一向很好，二是這個嘴巴一樣的符咒在他腦子裡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在精神高度集中的時候，看到過兩次這樣的圖案。所以在金鐔拿著各種肢體比對時，蘇過一眼就看出了這個嘴巴似的符咒。

　　“是封印房的那個符咒大口。”顧林低聲說道。

　　金鐔腦子一懵，“怎麽會這樣?不可能啊?”

　　韋馱像上怎麽會有一個和封印房裡一模一樣的符咒大口?他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因為封印房的符咒百來年裡從未出過問題，他不敢相信六級鬼道除妖師留下的符咒出了問題，雖然他遇到過這種意識類的妖化事件，但他從未想過是封印房的那個鬼道老祖的意識。

　　但蘇過卻是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因為他從紅毛怪那裡知道了一個不能告訴別人的秘密，那就是他是一個行走的大補藥，無數的妖怪都想吃掉他。

　　有了這個線頭，和韋馱像上的證明，蘇過就扯出了整條線來。

　　“那個狐妖之所以來米面巷，大概是因為自己前幾日去過快紅樓，這狐妖發現了自己這個妖力大補藥，就想把我吃掉，但她沒想到的是，她來吃我的時候，也被除妖司的人盯上了，她也沒想到我身上封印了一個超級厲害的紅毛怪，所以不但沒能吃成我，還把自己的命丟了。

　　自己無意之中被金鐔帶到了地下室，又被那個什麽六級鬼道留下來的符咒看到了，它也想吃掉我，所以搞了一連串事情。

　　這時又恰好遇到了大寧寺妖物作祟，就想借助這個機會乾掉除妖衛的人，並把我給吃掉。這樣一來神不知鬼不覺，沒人會懷疑到它頭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