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過走回米面巷的蘇家老宅,已經是凌晨了,天已經蒙蒙亮起來。
米面巷的蘇家,臨街的前院用來賣米,後院用來起居生活。和他一起住在後院的,除了他老爹老娘,還有一個十二歲的妹妹蘇緹。
再等一會老爹蘇謂就要起床開門營業了,所以蘇過趕緊從後院溜了進去,躲進房間。
不過他並沒有著急睡覺,因為現在就睡覺的話,待會肯定睡不踏實,老爹老娘肯定會一遍遍叫他起床。
他坐在書桌前,點亮了蠟燭,檢視了一下身體,除了一些小劃傷摔傷,就沒什麽大的傷口,但身體還是很痛。蘇過初步處理了一下,就忍著各種疼痛,捧起了書,裝作一副苦讀了一整夜的模樣。
果不其然,一會兒後,蘇謂起床上茅房,見到蘇過的房間燭光閃爍,就悄悄在門外透過一個破了洞的窗格子向裡面看了一眼,只見蘇過坐在桌前,手捧聖賢之書,聚精會神地看著。
這窗格子的破洞,自然也是蘇過的手筆,方便老爹看到自己勤學苦讀的模樣。
蘇謂心中一喜,含笑點頭。上完茅房發現蘇過仍在苦讀,又有些心疼,就輕聲開口說:“蘇過,用心讀書是好事,但也不可太過於刻苦了,小心身體。天快亮了,快去睡覺吧。”
蘇過裝作不知天日的語氣,喟歎一聲:“又要天亮了麽?等我讀完這一頁後再去睡吧。”
聽到老爹蘇謂的腳步聲去了前院,蘇過把書一扔,吹滅蠟燭,躺屍一般躺在了床上睡著了,一夜的折騰,他實在是太累了。而他知道,剛才的那一番操作,能讓他自然地睡到日上三竿。
日頭從窗戶漫了進來,像是水一般淺淺地溢了一半的房間。蘇過悠然醒來,伸了一個懶腰。
忽地想起昨晚的事情來,頓時一陣慌亂。難道昨晚真的就稀裡糊塗地把自己讀書人的命運葬送了嗎?
雖然秀才尚未考中,但那也只是主考官眼瞎而已,和自己滿腹的真才實學又有何關系?
“自己到底是個讀書人啊!”蘇過在心裡輕歎一聲。
但是要讓他違約,他又不敢。被封印在胸膛裡的那個人,可是一個能轉化為巨龍的人,盡管現在被封印了,但要對付自己,應該還是能輕松辦到的。
“喂,兄台你在嗎?”蘇過低聲喊道。
半響無人回答。
蘇過有些疑惑,昨晚的事情莫不是一場夢?
“哎,你還不回答的話,我就當昨晚的事情是個夢了,我可就不去除妖司了。”
話音剛落,那聲低沉的聲音陡然傳了出來。
“你敢?”
蘇過被這句怒喝嚇得打了一個哆嗦。
“兄台有話好說,我就是和你開個玩笑。”蘇過愁眉苦臉地問道:“可是我一個手無束雞之力的讀書人,他們除妖司怎麽可能要我?”
“呵呵,那就是你的事情了,我只看結果。”
“兄台,我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蘇過猶疑著說。
“有屁快放!”
“行行行,這就放,這就放。”蘇過趕緊說道:“我去除妖司成為一名除妖師對你有何好處呢?”
“這不是你該考慮的問題。”
“啊!”蘇過被這句話噎住了。
“呵呵,不過善意提醒你一句,最好不要讓人知道我在你身上這事,不然你不是被立即格殺,就會被除妖司的人囚禁起來當做實驗品。”
“什麽?你到底有什麽毛……”話到嘴邊,蘇過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明明知道危險,還讓自己跑去除妖司,和那些除妖師天天待在一起,如此一來,秘密如何能保守得住?
“那我去除妖司了,他們會不會發現你啊?”
“呵呵,除非我故意讓他們發現,不然那群蠢貨是不可能發現的,這個世界上,能認出是我的,應該沒有幾個了吧。”
“你這麽不出名啊?那我就放心了。”
那個聲音半天沒響起,過了半天才強製壓住怒意說道:“你這理解力,我算是明白你連秀才都考不上的原因了。”
原來這個聲音之所以沉默,是在想哪句話才能反擊回去。
這下輪到蘇過無言了。
“不過就算沒人能看出我來,你這個人印的身份還是能被很多高級別的除妖師和妖怪看出來,他們可把你看作是大補之藥哦,呵呵。”
“人印?”
“看來你什麽都不知道,要不是我,你被人當作補品吃掉了都不知道啊。”
“喂,你說清楚啊。什麽是人印?什麽叫被人吃掉?”蘇過身體微微顫抖。
“這些你成為除妖師不就知道了?給你說這些簡直浪費我的口舌。總之你要明白,這個世界上,我是比你爹娘更不希望你死的存在。”
“比我爹娘更不希望我死?你是我兒子?”蘇過聽到他說不希望自己死的話後,膽子頓時大了很多。
那個聲音又停頓了一下,許久才幽幽說道:“話說回來,我不介意你成為殘廢,畢竟這樣一點都不影響我。”
“兄台,有話好說,我開玩笑的。”蘇過滿面堆笑道。
“今天,必須去除妖司,成為除妖師,我可沒多少耐心等著。 ”
蘇過還想問些什麽,突然聽到一陣咚咚咚的敲門聲。
蘇過隨口說道:“兄長還要睡會,你待會再來喊我,昨晚讀了一晚上書呢。”
蘇過只聽敲門的聲音大小,節奏,都知道是自己的妹妹蘇緹。
“兄長,娘讓我喊你吃飯。”
“就說兄長要再睡會。”
“娘說,你還不起來的話她會親自來請你。”
蘇過騰地一下從床上翻起來,拉開門,洗了把臉,用牙粉刷了刷牙,來到飯廳。
蘇家最不敢得罪的就是自己那個老娘了。
蘇家經營米鋪,收入頗豐,所以蘇過無甚生活煩惱,每日只是讀書戲耍而已。
蘇母楊微端來飯菜。
“聽你爹說,你昨晚讀書讀了個通宵?”
“嗯。”蘇過有些心虛點頭。
“那你待會把這對魚眼珠子吃了,可以明目。”
蘇家一向是楊微做主,她的話即是聖旨。
莫說蘇過,就是蘇謂也不敢在楊微面前挺直腰杆。倒是蘇緹,有隱隱的地位超然之勢。
蘇過正啃著魚骨頭,用筷子挑魚眼睛,蘇緹養的狸花貓,夠起身子,一口咬住魚尾巴,趁蘇過不注意,拖著魚骨頭就跑。
“娘,你看看,貓……”蘇過立馬告狀。
三人看得一樂,沒人理蘇過,反倒對狸花貓投去了讚許的眼神。
蘇過便什麽都不想說了,地位還比不上貓的人還有什麽話值得說呢?
而之前不是這樣的。
這一切都是從他沒考中秀才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