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處,只見有七人聯袂而來,六男一女,手持拂塵,個個仙風道骨,宛如自畫中走出的神仙。
為首那人,身著青色道袍,長須飄飄,目光如炬,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質,正是如今的全真教代掌門馬鈺。
緊隨其後的是譚處端、劉處玄、丘處機、王處一、郝大通和唯一的女弟子孫不二,他們或氣質沉穩,或神態飄逸,無一不是修為深厚,道法高妙之輩。
七人正是名滿天下的全真七子,此刻,他們看著廳內的郭朝陽,眼中都露出了好奇和審視的目光,這些年來,他們可沒少在師傅口中聽到這位神秘師弟的事情。
面對打量的目光,郭朝陽顯得不卑不亢,朝著七人作揖,內力運轉之下,聲音清晰而有力:“朝陽見過諸位師兄師姐。”
馬鈺眼中閃過讚賞之色,郭朝陽這一瞬覺暴露出的先天功功底讓他暗暗心驚,他上前一步扶起郭朝陽,笑道:“師弟不必多禮,師傅老人家經常提起你,說你是百年難得一遇的修道天才,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
郭朝陽謙虛道:“師兄謬讚了,諸位師兄師姐已經名滿天下,朝陽還有許多需要向師兄們學習的地方,今後還請師兄多多指點。”
馬鈺臉上的笑容更加和煦。他拍了拍郭朝陽的肩膀道:“師弟不必客氣,我們師兄弟同氣連枝,理應相互扶持。”
身後的丘處機等人也紛紛點頭附和,對這位小師弟的話十分受用,對郭朝陽表達了熱烈的歡迎。
一旁被遺忘的趙志敬心中狂喜,未曾想這位年紀輕輕的少年竟是師叔祖的徒弟。
按這情形看,這位師叔算是關門弟子,再加上師祖連掌門玉牌都交給他了,趙志敬不敢想象這位在宗門中的話語權。
現在的他的心中就只有一個念頭,抱緊這條大腿,只要能討好這位小師叔,他的好日子就來了。
與七位師兄師姐熟絡了一番,郭朝陽也沒忘記此行的目的,將話題引回了正題:“馬師兄,我聽江湖傳言師傅他老人家危在旦夕,不知真假。”
聽到這句話,原本還帶著笑容的七人都面色灰暗下來,馬鈺深深一歎,帶著悲痛道:“的確如傳言所說,師傅他老人家在閉關突破時遭遇了意外,此刻命懸一線,師弟若是晚來幾日,怕是都見不到師傅最後一面。”
他的話如一塊巨石,讓原本還算歡快的氣氛消失殆盡。
郭朝陽的心中也是一沉,深呼了一口氣道:“師兄受累了,還請帶我去見一見師傅他老人家。”
馬鈺點了點頭道:“理應如此,想來師傅若是知道師弟回來了,也會十分高興的。”
說著,他便在前面引路,帶著郭朝陽朝著別院走去。
穿過一條幽靜的長廊,二人來到了一處偏僻寂靜的後院。這裡四周被高牆環繞,院內種滿了各種奇花異草,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香氣。
馬鈺指著前方一間古樸雅致小屋說道:“師弟,那便是師傅的居所了。我這就去通報一聲,你稍等片刻。”
說完,他便轉身向小屋走去,郭朝陽則站在院中,靜靜地等待著。
還未等到馬鈺,郭朝陽院就見小屋裡走出一位愁眉苦臉的道長,口中喃喃自語,心中似有萬千煩惱。
看到這熟悉的人,郭朝陽上前招呼道:“師叔,好久不見了。”
那人抬起頭來,看到郭朝陽,眼中一亮,愁容瞬間消散,欣喜道:“小朝陽,好久不見啊,這些年你跑哪去了,師叔我四處找你玩都找不到人影。”
說著,他一把拍在郭朝陽的肩膀上,力度之大讓郭朝陽差點一個踉蹌。
這位喜怒於色卻坦誠以待的赤誠之人,正是赫赫有名的老頑童周伯通。
當初和兩位師傅在浪跡江湖時,周伯通這憨貨經常找上門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
王重陽對周伯通這種行為自是十分不待見,倒是讓郭朝陽和周伯通這兩個電燈泡逐漸熟悉了起來,一來二去之下,二人成了忘年交。
而等兩位師傅分道揚鑣,郭朝陽便隨林朝英回了古墓,過上了半隱居的生活,自然與周伯通也斷了聯系。
未曾想再次相逢是在這樣的環境下。
周伯通不知道其中情況,看著郭朝陽苦笑搖頭的樣子,以為是他在外面吃了不少苦頭,於是打趣道:“哈哈,看來這幾年你也沒少受折騰啊。不過沒關系,以後我帶你玩!”
“對了,師兄要是知道你回來,肯定高興。”提到王重陽,他笑容依在,語氣中的失落和悲傷卻是怎麽也掩藏不住。
情況似乎比想象中的更加糟糕,郭朝陽心中暗忖,也沒再多說什麽,點了點頭。
恰巧,此時馬鈺也通報回來了,示意郭朝陽可以進去了。
郭朝陽又對二人點了點頭,朝著小屋走走去。推開門,一股藥香撲鼻而來,他朝著裡面望去,一眼就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他的面容俊朗,歲月似乎在他的臉上沒有留下痕跡,若非那白發白須,誰能想到這位已經是七十歲高齡。
然而曾經意氣風發不在,當年威震武林,被譽為大宋武林第一人的全真教掌門,此刻已是面色蒼白,虛弱不堪。
郭朝陽在床前坐下,看著王重陽這番模樣也是驚疑不定,畢竟教導他多年,如同父親般的師傅,若這情況不是裝的,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王重陽看著熟悉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微微一笑,聲音略顯沙啞地說道:“小朝陽,你也長大了啊,看這模樣,倒是也有我年輕時的風采了。”
他說得臭屁,一旁聽著的郭朝陽心中卻是五味雜陳。他鼻子一酸,眼眶微紅,沉默了片刻,才輕聲說道:“師傅,怎麽會變成這樣?”
王重陽搖了搖沒有回答,反是笑道:“她倒是肯讓你回來,這些年來怎麽樣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郭朝陽知道王重陽問的誰,壓下心中的酸楚,沒好氣道:“好得很,每天能吃能睡,還能時不時罵罵負心人。”
王重陽聞言,輕咳了兩聲,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歎息道:“那就好,倒是辛苦你了。”
郭朝陽上前握住了王重陽的手,裝模作樣地把起了脈,口中道:“二位師傅待我如子,都是我應該做的。”
王重陽沒有阻攔他的動作:“看來這幾年你倒是學了不少東西,連醫術都有涉及。”
郭朝陽沉默不語,他懂個屁都醫術,他只是借此來探查王重陽的身體狀況。
郭朝陽一身武藝大部分來自王重陽,更確切來說,王重陽會的武學他基本上都會,就連王重陽不會的玉女劍法他也會,他有信心,靠著這份同宗同源的武道,能探明心中所想。
在郭朝陽來看,原本就有王重陽詐死這一說,這個更為奇異的綜武世界,身為武道絕巔的王重陽絕不會這般輕易身隕。
只是越探查,郭朝陽的眉頭皺得越緊,心中的陰翳越重,他沒有在王重陽的體內探尋到一點先天功的氣息,如同外界所傳那樣,王重陽已經是一個命不久矣的廢人了。
“好了,不要白費力氣了。”王重陽輕輕收回了手,攔住了郭朝陽要繼續往他體內灌輸內力的行為。
郭朝陽最後的一絲淡然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心中悲痛,他實在沒想到,這位師尊真的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王重陽見此情形卻是淡淡一笑,寬慰道:“癡兒,生老病死,實乃世間常態,無人可避。我們道家弟子,更需明了此理,順應自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生死輪回,皆是天道,我等修道之人,應懷平常心,看破紅塵紛擾,方得真道。”
見郭朝陽的悲傷並為減輕,王重陽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無需傷心,師尊我三十歲揚名天下,五十歲天下第一,一生不弱於人,為勘武道而死,實乃是人生一幸事。”
郭朝陽努力控制著情緒,帶著哽咽道:“師尊一生不弱於人,臨終要有愧於人嗎?有人還在等您呢。”
王重陽沒有回答,語氣中帶著幾絲滄桑和感慨:“朝陽,你跟我和朝英見識了很多,但終是未曾真正踏入江湖,這江湖兒女的愛恨情仇,你沒有經歷過,是不會真正明白的。”
沒見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武林仇殺他的確不行,但前世作為一個宅男,愛恨這塊,只能說沒人比他更懂。
可見王重陽已經是這副模樣,郭朝陽也不好多勸,默默聽著這位師傅的教導。
二人聊了很多,分享著這些年的武學和見聞,當然,談論最多的還是林朝英。
直到日落西斜,郭朝陽才走出房門。一出門,他就看到蹲在院前的周伯通,看這模樣,周伯通應該是一直守護在這裡。
“出來了,小朝陽。”周伯通打著招呼,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郭朝陽走上前去,蹲在他的旁邊,眉頭緊鎖,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地問道:“師叔,真是沒有辦法了嗎?”
周伯通看著郭朝陽,眼神中閃過一絲無奈與心疼。沉默片刻緩緩搖頭:“所有的辦法我們都已經試過了,只能說天命難違啊!”
郭朝陽此刻靈感一閃:“師叔,若是我以先天功為基,配上一陽指,是否能夠治好師傅?”
一陽指乃是王重陽用先天宮與一燈大師所換而來,除了關門弟子外,二人都不會輕易傳授。
周伯通心中微詫,沒想道王重陽連一陽指都傳給了郭朝陽,他搖頭歎氣道:“此法固然神奇,但師兄這並非內傷所致,嚴格來說都不算傷,屬於武道蒙塵的一種,除非師兄能突破當前境界,否則別無他法。”
聞言,郭朝陽長歎一口氣,心中充滿了無奈與不甘。
其實他還有辦法,人力不行那就用外物,像是龍元風血,最次的天香豆蔻,都能解決問題。
可惜,這些寶物莫說鞭長莫及,得到的難度絲毫不遜於讓王重陽突破絕巔。
悲傷的情緒在空氣中醞釀,夕陽的余暉下,院中的一老一少蹲在地上,如同兩位犯錯被罰,不知所措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