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肖衛一襲青衫長袖,腰間掛著碩大錢袋,漫步在一處處容易滋生罪惡的地方,像是花枝招展的開屏孔雀,等待罪惡襲來。
極少情況下,受害者有罪論,也不一定是錯的。
但很可惜,這裡被治理的實在太好了,沒有施展正義的余地,一腔赤誠熱情,根本無處安放。
別說好人好事了,就連清道夫都觸發不了!
‘一千項好人好事,一千個清道夫人頭……在這種繁榮昌盛的鬼地方,得做到什麽時候?’
肖衛歎了口氣,從暗巷中走出,打算買點宵夜,品鑒些許本土風情,解解悶。
“站住!”
“喂,說的就是你!你給我站住!”
忽然,左右湧出一群守衛,團團圍住了他,似乎是早有預謀的埋伏。
被包圍了!
‘陳家的通緝,傳到了樊城的守衛之中?’
肖衛心中頓時一突,想要撒腿就跑,畢竟他現在用的可是原本樣貌。
但這不可能啊……
白天他已經探查過了,樊城從未刊登過他的通緝,更別說憑借畫像被認出來了!
未曾想,一番審問後,肖衛哭笑不得。
原道是自己在暗巷遊蕩了一整晚,沒有引來不法分子,反而被盯梢的治安守衛盯上了。
好家夥,這是釣魚執法,釣來了真正的執法者?
莫名的,肖衛聯想到前世電影中,掃黃大隊把潛伏在窩點的女警臥底給掃了的搞笑橋段。
‘明明我們都是守衛正義的正派啊!’
審問好一番。
正當肖衛拿出三兩銀子,打算花錢消災時,那為首的守衛青年臉色陡然一變。
“幹什麽幹什麽?!”
“賄賂我?”
“你小子果然十分有九分不對勁!”
青年守衛看向肖衛的眼神變得銳利,默默抽出佩刀,四周的守衛見狀,齊刷刷抽出佩刀。
一時間,氛圍渾然一變。
肖衛無奈歎了口氣,舉起雙手以示無辜,從頭到尾老老實實被審了一遍。
這是一場曠日持久的審問。
青年守衛抓住了他來歷不明、沒有身份出身的點進攻。
但肖衛自有一套說辭,諸如年幼時被仙長帶走,早已銷戶,上山修行十數年後才首次下山等等。
無意間展露一絲強大的修為波動,更令青年守衛的同僚大幅動搖。
幾套絲滑小連招,硬是讓耿直的青年守衛挑不出毛病,最後只能無奈離去。
脫離審問後。
肖衛心神疲憊,心裡瘋狂吐槽那個青年,也暗暗記下了他的名字和崗位。
這未免也太正直了吧?
不貪汙行賄,你這點微末薪水夠修行嗎?
活該只是區區煉氣三層!
在這混亂的世界,不先提升精進實力,怎能守衛更大的正義?
‘執著於表面正義的愣頭青!’
‘煉氣四層的狡詐惡徒都抓不住,怎麽敢審問我這個煉氣七層的?’
再度批判了愣頭青幾句。
肖衛有些不死心,抬頭看了看天色,認為是光照太充足,以至於暗影不敢冒頭。
從掌櫃的口中,肖衛大致了解了樊城的格局。
與四大世家把控的豐城截然相反。
樊城的世家軟弱無力,直接隸屬於城主府,而城主府則出了一個鐵娘子,強而有力控制了整座樊城。
施仁政、省刑罰、薄稅斂、舉孝廉、深耕易耨、商通百和、萬民安康、無有壓迫。
本來,這些措施都極大損害了世家利益,樊城本應是陰奉陽違的和平假象。
但在偉力歸於一身、強者支配弱者的世界,金丹後期的副城主,足以憑借一己之力,締造整個樊城的規矩。
法規、道德、常理?
抱歉,拳頭大就是道理。
不管你有多少種說法,我的拳頭自有一套說法,真理永遠只在劍鋒之上。
所以,世家全部屈服了,不得不服,成為運轉的一部分齒輪。
因為不服真的會死啊……而且沒有人會替他們伸冤,副城主想殺誰就殺誰,這都是血淋淋的教訓。
但肖衛可不認為,那群世家人真的會死心。
血脈、宗族、世家……這個關系紐帶幾乎貫穿了一切生靈,絕不可能消失。
一切罪惡,必將在夜裡顯形!
……
入夜極深。
街道上夜市繁華,燈火通明,人流攢動。
肖衛一身酒氣,晃晃悠悠,癱倒在暗巷之中。
沒辦法了,邪惡氣焰被打壓的太厲害了,普通的釣魚執法,已經釣不到魚了。
說不定之前那套,早就被守衛用過了呢?
這一次,為了不打草驚蛇,也秉持著專業精神,肖衛把戲做全,弱化五感,松弛肌肉,堵塞靈力,花了過半身家買醉,活脫脫像個普通酒鬼。
肖衛必須承認,這位副城主確實十分有腕,將城市治理的井井有條,逼得他出此下策。
“喝~~再來一碗……宮廷玉液酒……喝!”
冷不丁的,醉倒在地上的肖衛大吼一聲,隨後便直挺挺睡過去了。
呼嚕~~呼嚕呼嚕~
翻了個身,富有節奏的呼嚕聲響起。
腰間明晃晃的錢袋子也隨之露了出來,一枚渡了假金的銅幣暴露在月色下,熠熠生輝,如同水中散播著誘人芳香的魚餌。
“嘿嘿嘿~好大的肥羊!好俊的後生~”
忽然,不遠處傳來一聲猥瑣笑聲。
但肖衛等了許久,也沒等來這聲音的主人接近,心中略感煎熬。
‘這群鳥人,這麽謹慎嗎?’
為了避免露出破綻,他一直在運轉《入魔經》,進入魔執狀態,但也即將忍到極限了。
許久。
踱踱踱。
輕微的腳步響起,在喧嘩的夜晚格外不起眼,卻一步步靠近,最終在頭頂半米處停下。
肖衛神色一松,隱約感知到有人抻住了腋下,粗暴地拖動他的身軀。
‘沒有偷走留有印記的錢袋,反而連同人也一起帶走嗎?’
‘看來這個邪惡勢力,擁有能消化整個人的氣量!’
不是小偷小摸!
肖衛暗暗期待,最好是拖入賊窩,然而自己就可以開無雙,天神下凡蕩魔窟,突突突個痛快了。
時間緩緩流逝。
拖動仍未結束。
肖衛生怕露出破綻,徹底放開了防禦,一塊小石子劃破露出的腳踝,鮮血溢流不止。
隱約間,拖動停止了一小會,對方似乎不想留下痕跡,隻覺一陣愜意,傷口自然愈合了。
終於,肖衛感知到自己被放置在一處平坦的硬質平台,而且長時間沒有再度移動。
賊窩——到了!
‘現在是, 殺戮時間!’
砰砰、砰砰!
強而有力的心臟恢復跳動,僵滯許久的氣血和靈力迅速遊動全身,化作一層淡淡的護體罩,稍微一震蕩,體內那點酒氣化作一道白煙蒸發。
復活!
肖衛猛地睜眼,打量四周略顯昏暗的環境,心中微微警惕。
‘破落的木屋?’
‘咦,這地方靈氣有古怪,近乎固化不流動……就仿佛靈氣死掉了!’
鼻尖嗅著淡淡的潮濕霉味,肖衛索性合上雙眸,扯下眉心處的頭帶,一隻猩紅的豎瞳露出妖異紅芒!
‘破妄魔眼,開!’
一上來,就展露底牌。
霎時間,天地灰白,隻余下淡淡的輪廓痕跡。
泥土砂礫等環境是灰黑的,擁有生命跡象的草木是淡淡灰白的,而鮮活跑動的生物,則成了白色虛影。
透過大片灰黑,肖衛洞察了方圓數裡地密密麻麻的白色虛影,一瞬間眉心淌血,傳來火辣辣的刺痛,魔眼險些過熱爆掉。
生靈密度太高了!
肖衛倉促闔上魔眼,將范圍縮小至五十米距。
然而,盡管如此,四周密密麻麻的人影,影影綽綽交織起舞,白蒙蒙一片,嚴重壓迫擠新生的破妄魔眼。
超負荷了!
‘太孱弱了,看來在沒有達到常態化之前,否則只能在關鍵時刻用。’
重新關閉魔眼,肖衛回憶畫面中的人影,心中難以理解。
人太多了,遠遠超出想象。
這個邪惡組織,究竟發展壯大到了什麽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