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淨梵望向指骨，櫻唇微啟，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微微搖頭，平靜道:

　　“不夠，還差八年命輪。”

　　砰！

　　忽然，老者跪倒在地上，連連磕頭，卑微祈求道:“神女大人，求求您了，我已經禱告了一百二十八年，加上我的一定夠了！”

　　世淨梵長長歎息，“這或許是她的命數吧。”

　　再度聽到拒絕，老者神色慘然，滿臉懊悔與痛苦，卻停下了哭訴，強忍悲傷默默蹲在一角，癡癡望著那一截指骨出神。

　　見狀，肖衛於心不忍，“淨梵姑娘，何不通融一下，把那老頭的什麽命輪添作一半，算到他女兒頭上?”

　　“不，衛公子，這不是通融不通融的問題。”

　　世淨梵再度歎息，“命輪可實現修持者願望，即便她身死，我也可以借助她修持的命輪復活，但命輪的來源，必須源於她的虔誠修持。”

　　“不是不願，而是不能?”肖衛皺眉。

　　“……能，還有其他辦法，但幾乎不切實際。”

　　“什麽辦法?”

　　“其一，找到那頭吃人的荒獸，補全至少十分之一骸骨，但這無異於大海撈針……”

　　“其二，燃燒一道富有活力的生魂，化作靈魂渡橋，接引死者的回歸，便能抵消那十八年命輪消耗。”

　　話落，世淨梵微微低頭，不著痕跡看了肖衛一眼，沒有多言。

　　肖衛不蠢，瞬間領悟了話語含義，緊接著便沉默了。

　　[要救可以，那就拿自己的命去換好了]

　　——是這個意思吧?

　　‘果然，這地方太詭異了，居於樊城地底，卻擁有瑰麗星空……宗教遍布，生活的居民詭異至極，大多是如同青面惡鬼，喪失生氣，還存在死後複生這種超綱的東西。’

　　說實話，肖衛都害怕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不過這位淨梵姑娘，大抵是可信的吧?

　　只是相處了一陣，肖衛沒來由對她多了幾分信任，或許他也是外貌協會的一員?

　　憑借一個人的外貌舉止和氣質，主觀臆斷個人好壞，這很不好……

　　但肖衛選擇信任她！

　　“淨梵姑娘，你說送我回地面，但你就不擔心我泄露這裡的存在嗎?”

　　世淨梵微微搖頭，輕聲道:“回到地面後，屬於此地的記憶會被抹除，一切都會被修正。”

　　“公子，你要回去了嗎?”

　　她的聲音忽而變得空靈而遙遠，明明近在耳邊，卻好似遊離在千裡之外。

　　肖衛看著她姣好的容顏，忽然好奇道:“你到底在這裡待了多久?”

　　“唔……記不清了，上一次醒來，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我的記憶並不完整，隻記得關於神女的職責和能力……”

　　世淨梵素手輕揉眉心，臉上露出些許痛苦與迷茫。

　　“淨梵姑娘，此地到底在何方?秘境?小天地?世界碎片?”肖衛將心中疑惑悉數道出。

　　在他看來，能在地底擁有瑰麗星空的，也就那幾種了。

　　世淨梵抬頭，望了肖衛一眼，緊抿櫻唇，最後還是搖搖頭。

　　“……公子，我知你心中充滿疑惑，但我也不知緣由……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需要守護歸墟的子民……不，我想要守護這裡！”

　　需要與想要，這代表著職責與意志。

　　‘雖然失去記憶，與過去脫鉤，但是也萌生新的意志了嗎?’

　　肖衛默然環視一圈，打量四周昏暗的空間，看了眼那怔然失神的青面惡鬼老者，最後目光落在了那截指骨之上。

　　救人，算好人好事吧?

　　當然，一命換一命什麽的，肯定不會是他的命。

　　肖衛只會做力所能及的好人好事。

　　他想到了，一個皆大歡喜的解決方法。

　　“淨梵姑娘，你可以把我帶回地面，再把我帶回這裡嗎?”

　　“……自然可以，但有什麽意義?”

　　“很簡單！”

　　肖衛打了個響指，笑道:“我們去抓一個壞人進來，你把他的生魂獻祭掉，換回那個老頭的女兒，這樣就好了。”

　　“這……這不好吧?”世淨梵本能覺得不對，但用壞人的命，大抵應該勉強不算罪惡吧?

　　“沒什麽不好，諸般因果盡加我身，一切後果我來承擔！”

　　世淨梵略微怔然，忍不住抬頭，偷偷瞄了肖衛好幾眼，良久，語氣猶豫道:

　　“這……好吧，但我在地面毫無氣力，想要製服壞人，或許……”

　　“無妨，你隻管接人！”

　　拔一毛而利天下，肖衛還是願意的，如果救人只是舉手之勞，要他舉多少次手，救下多少都可以。

　　接下來，溝通了好一陣，包括失憶後的接頭暗號，以及往返地上地下的方式，甚至還有閑心問起了世淨梵的飲食愛好等等。

　　當然，體重三維什麽的，即便肖衛再好奇，她也是絕口不答，叉著小蠻腰眼睛一瞪，肖衛只能摸摸鼻子，心虛轉頭。

　　盡管兩人擁有海量的信息差異，但出乎意料，肖衛和她很聊得來，而且聊天時總覺得意猶未盡。

　　一切敲定好後，肖衛最後確認一遍。

　　“淨梵，我說宮廷玉液酒，你要接什麽?”

　　“一百八一杯！”世淨梵立即回道，臉上露出一絲雀躍與神氣，握拳打氣，做了個勝利的姿勢。

　　肖衛看著她，莫名有種喜感

　　‘看來這女人失去記憶後，心智停在了少女階段。’

　　“淨梵，再確認一下，回到地面後，我會在一瞬間失憶是吧?”

　　“嗯嗯。”世淨梵用力點點頭。

　　一切確認無誤。

　　世淨梵伸手一抓，握上了肖衛的左手，嘴裡呢喃著什麽。

　　唰——

　　下一瞬，兩人從地底通道消失，如同瞬移，直接回到了最初的小破屋。

　　“這就是往返的能力，準備好了嗎?下一次，我會直接帶你回到地面哦?”世淨梵微微偏過頭。

　　肖衛頷首，闔上雙眸，握緊了那隻沒有絲毫溫度的冰涼小手。

　　唰——

　　再度睜眼時，已經來到了暗巷之中。

　　肖衛神情驟變，本能似的，下意識朝著左邊全力轟出一拳。

　　“呀！”

　　“你這人還真是！”

　　世淨梵連忙抱頭蹲下，感受到頭頂上掠過的拳勁，臉色微微煞白。

　　太嚇人了，原來真的會在第一時間翻臉。

　　【叮~】

　　【告知，部分記憶遭遇因果打擊，已將該部分記憶獨立分離保護，距離解除保護，仍有29天23小時59分59秒。】

　　也就在這時，世淨梵連忙呼道:“宮廷玉液酒！”

　　肖衛緩緩收拳，沉默稍許，問道:“你是誰，發生了什麽?”

　　“肖衛，跟我走，做好事，抓壞人！”

　　世淨梵用力舉起小拳頭，卯足了勁喊道:“衝鴨！”

　　“呼~我明白了。”

　　無需多言，事情已然清晰。

　　跟在世淨梵身後，聽從她的指示，一拳打暈某個猥瑣的漢子，隨後牽手返回了地下。

　　下一瞬，又出現在了昏暗的地下通道。

　　世淨梵用力閉上眼睛，小手一伸，那被抓來的漢子變得虛幻，漸漸消失在天地之間，緊接著，一旁的指骨迅速顫動，密密麻麻的血絲憑空浮現，彼此交織密合。

　　短短一個呼吸間，一名面色蠟黃的蓬頭垢面女子出現了，蜷縮著身體，瑟瑟發抖。

　　這就復活了?

　　肖衛瞳孔微縮，見證了始末，隻覺事態完全超綱。

　　世淨梵沒有久留，而是上前牽上了肖衛左手，傳送回了小破屋前。

　　“肖衛，離開了這裡，你就會再度失去記憶……離開前……你，有沒有什麽話要說?”

　　從那張唯美端莊的秀氣臉蛋上，露出些許惆悵與迷茫。

　　又一次，一個不久前相談甚歡的人要忘卻她，從此再無瓜葛。

　　她就像遊離在世間的孤魂野鬼，與世隔絕。

　　肖衛看著她逐漸空洞的眼神，想了想，還是鼓起勇氣問道:

　　“魔女，可以給我生個孩子嗎?”

　　雖然記憶被暫時封印了，但明晃晃的課題任務，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著他。

　　魅魔，魔女！

　　生孩子！

　　【年度課題3:聖童降臨！】

　　想到這，肖衛目光漸漸變得有侵略性，心頭愈發火熱。

　　如果不是發生了點什麽，破系統肯定不會觸發這種課題。

　　說不定上一段記憶中，自己已經盡顯男兒本色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