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裡點著燭火,甚至點了很多,理應是明亮的,但哪怕江和走進其中,也依舊看不清這小小一間佛堂的全貌。
那些角落處的黑暗,像是某種生長在這片土地上的頑疾,火光也對它們不能為力。
江和能察覺到周圍黑暗中的目光,卻看不清來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氣,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那位玄丹境的光頭少年,走進佛堂後,自然地坐在了明王像前,語氣溫和。
“別緊張。我說了對你沒有惡意,我只是想向你澄清一個誤會。
“先自我介紹一下,我來自裁戲團,你可以叫我‘歡愉’。”
江和看著對方始終保持的笑容,心中沒來由生出一陣寒意。
與此同時,他感覺到自己突然很想笑。
在這種莫名其妙的衝動之外,是愈發模糊的認知。
江和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
手在那裡呐喊,責問什麽品嘗美食的不是它。
眼睛想要逃離眼眶,找尋自己的自由。
……
在江和低下頭,眼神呆滯之後,自稱“歡愉”的光頭少年笑著開口:
“解決了,之後,他會告訴靈武城,我們只是單純地賣了一些刻印的法術給雲歸劍宗那些孩子,對於他們所做的事情一無所知。”
黑暗中傳來歡呼。
但也有例外。
譬如那個坐在那尊明王像之上身著紅衣的嬌小身影,緋紅的眼眸裡閃過譏諷,毫不掩飾地嗤笑了起來。
歡愉笑容一僵,回頭看向上方,還未抬頭,那顆光頭就被一腳踩在了地上,半張臉陷入地板,卻還在微笑。
他連忙驚呼出聲:
“我沒有傷害他!這只是一個無關痛癢的暗示,讓他能夠給你傳達一些信息。說的內容句句屬實。
“我們真的不清楚那三個雲歸劍宗的傻孩子幹了什麽!”
燕佩扭了扭腳腕,將歡愉臉上的皮肉撕扯成扭曲的樣子,才緩緩開口:
“我知道。”
她笑了笑,眼神從屋內掃過,黑暗中發出數聲悶哼。
“我早就知道了。但你們對我的人動手,總得付出點代價。你說,對吧?小光頭?”
她說著用力在那張俊秀的臉蛋上碾了碾。
“我明白了。”
歡愉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麽,輕聲歎息一聲:
“您需要什麽?”
“三顆聞果,一兩問心泉。”
燕佩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你手上那本虛無狂刀。”
歡愉感覺自己背上有冷汗冒了出來。他艱澀道:
“好。”
燕佩這才一腳踢開他的頭,拖著江和走出了佛堂。
只剩下歡愉那張鼻青臉腫,掛著微笑的臉上,露出了心有余悸的神色。
“她到底是什麽時候盯上我的?”
……
“怎麽會是你這小子先找上來啊。”
燕佩拖著江和回到槐木校園,剛輕聲嘀咕了一句,就見那本該陷在幻境中的江和眼珠動了動。
她莫名覺得好笑,將原本用靈力拖著的江和丟在一邊,眼中透出少許驚訝。
“那小光頭的技法雖然不算太高深,但按理說,也不是你一個先天可以躲過去的?
“難道是天都城那邊留的後手?”
江和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也無從回答。
他只是好奇問道:
“燕大人似乎早就發現了裁戲團的下落,為何不早早出手?”
燕佩輕笑一聲:
“哪有你想的那麽簡單。小光頭沒有撒謊,雲歸劍宗那三人的打算,他確實不清楚。而且東西也不在他身上。我就算動手,充其量也就能算個未經報備,擅自入城的罪名。無關痛癢。
“但如果他對你們動手就不一樣了。這是不折不扣的襲擊執法人員,罪名可就大了。所以他也很識趣,發現我出現的時候,立刻認慫,一點反抗都沒有。”
江和算是聽明白了。
“合著您這是拿我們打窩,釣魚執法呢?”
“嚴格來說,沒打算讓你當這個餌。”
燕佩搖了搖頭:“你修為太低,當餌的風險太大。本來在等的是……”
話未說完,一個少女急匆匆跑了進來。
她身著一身青裙,梳著馬尾,圓臉杏眼柳葉眉,五官稱不上什麽驚豔,但也算是嬌俏可人。不算長的裙擺下,是一雙白色長襪,包裹住的雙腿相當修長筆直。
“燕姐姐!我來遲了!!!”
“青衣。”
燕佩說完看向少女:“也就是她。”
江和打量了兩眼,收回目光。
“這位是江和,新加入我們的。對了,他建議給你們取個名字,就叫燕衛,怎麽樣?”
“好啊!好啊!好啊!”青衣一連說了三個好啊,望向江和的眼眸亮閃閃的。
“終於有新人了!以後有事,姐姐我罩著你!”
江和愣了愣,看向燕佩:“青衣姑娘幾歲?”
燕佩輕歎一口氣:“十七。”
倒是符合她外表的年紀。
“但好像沒到做我姐姐的年紀。”
青衣絲毫不在意這種細節。
“沒事沒事,先入門,叫我一聲師姐也不過分嘛!”
江和屬實有點招架不住她的熱情,好在燕佩打斷了青衣。
“等我和江和說完,你再和他聯絡感情也不遲。”
“好的好的!”少女小跑著進了屋裡,還不忘回頭衝著江和眨了眨左眼,像是約定暗號一樣。
等她走後,燕佩才拿出兩份秘籍。
“這是你之前,問我索要的內修法,名為七重鍛法,最高可到靈胎圓滿。我看你真氣充盈,沒有氣運加身,想來是打算走器武一路。”
“這本七重鍛法,得自一處遺跡。因為缺乏後續功法,所以無法作為主修之路。但作為兼修,卻是最頂級的錘煉肉身之法,對你日後容納‘本命物’有很大幫助。”
這一番話,讓江和一時間心思浮動。
他裝作不經意的開口問道:“器武之法?”
燕佩稍微有些詫異:“天都城並未和你提過修行之法?”
江和平靜道:“偶有提及,並未詳細說過。隻說我境界尚低,無需在意。”
燕佩並未生疑,只是笑了笑:“既然如此,那由我來和你說一說也無妨。”
“大崆境內,如今修行之法統分為三大種。”
“其一,是王朝直屬的氣運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