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境內險要關隘,劍閣。一位頭戴鬥笠,身穿蓑衣的漁夫正在伸手攔車。
不過他攔的可不是出租車,而是一整個車隊的山匪。而為首山匪頭子顯然很不耐煩。
“幹嘛呀?算你今天運氣好,車裝滿了。識相的就趕緊閃開。”
但是那漁夫顯然沒有讓開的意思:“開打之前,我先問件事。你們知道哪個寨子在永樂城那一帶賣五石散嘛?”
“啥玩意兒?”那頭領顯然沒想到對方居然完全不謝他的不殺之恩:“大爺我沒空跟你這個廢物玩。趕緊閃開!”
他說的也不算錯,那漁夫體內確實沒有任何真氣流動。只是...
“我再問一遍,你們知道哪個寨子在永樂城那一帶賣五石散嘛?”
“嘿,你還上癮了是吧,廢物?”那頭領的耐心耗盡了,隨即跳下車:“釣到幾條魚啊,都迷路到劍閣來了。嘿,這魚竿還奇形怪狀的。你不會是來釣周文王的吧?”
確實,劍閣附近根本沒有河流。所以這漁夫並不是來釣魚的。而現在他的耐心同樣被對方耗盡了。
“嗡!”
山匪頭子隨即被一箭射倒,快到連笑容都沒來得及撤回。
“誰告訴你這是魚竿的?這是弓箭!”
勁弓連響,哀嚎遍地。
“啪!”
可惜天公不作美。這弓陽壽將盡,臨走前弓弦還崩了那漁夫一臉。
不過這一崩,純屬搞對面心態。僅剩的那個山匪本來都絕望了,見此情形又立刻換回了剛才的嘴臉:“哈哈哈,出門忘記看黃歷了吧!去死吧!”
言罷,一發火球丟了過去,烈火瞬間吞噬了那漁夫。
那山匪見只有自己絕處逢生,不由得朝那團火得瑟起來:“哎呀,真是謝謝你啦。現在這些糧食都不用分了,全是我的!”
“你在扯什麽胡話?它們屬於每一個為之辛苦勞作的百姓。可唯獨不屬於你!”
絕望的聲音再次傳來。那名漁夫抽出腰間那柄形似禾苗的長刀,信步走出重重烈火。
毫發無傷!
“怎麽可能?你一個廢...”那山匪的得意還沒來的及換回驚恐,寒光就已經劃過他的脖頸。
“不好意思,法術把戲,對我無效!”
那漁夫並沒有興趣欣賞自己的傑作,轉頭一刀劈開車上鐵索。車上的村民驚魂未定地下車道謝。
“多,多謝大俠相助。”
“不必客氣。天色不早了,趕緊回家去吧。”那位漁夫做了個揖,便告辭離開。回到自己暫住的客棧,一眼就看見窗戶上插著的信劍。
“這個醉駕書生怎麽想起來給我寫信了?我看看啊,回去和新師弟打個照面?收弟子就收弟子,把我叫回去幹嘛?我這邊山匪還沒收拾完呢。”
“哦,當今三皇子。那就不奇怪了。”那漁夫看到這裡歎了口氣,將信紙隨手一揣:“哎,有些事真是想躲都躲不掉。也罷,正好回去取弓。”
而此時信中提到的三皇子許護,剛出門就被圍得滿身大漢。看得出來他很怕對方手裡的火苗,但他眼裡的火氣明顯更大。
“你別得意,黎辰。別以為天燧宗能保你一輩子,我一定會讓你血債血償!”
“殿下,你說什麽呢?我們就是聽說你修為又有精進,想請你去吃頓燒烤而已。你不能汙蔑好人啊。”
扯淡,許護根本無法修煉。但凡他能修煉,今天就是扯頭髮都得讓黎辰掉層皮。
“幹什麽!”好在此時傳來一聲斷喝。黎辰等人不過撼山境而已,被這聲怒吼震得眼冒金星。憤怒的回頭,看到的卻是當朝丞相鴻業,大周目前唯一一位寰宇境戰力。
惹不起,今天就到這裡吧。
鴻業見眾人散去,也隻得扶起許護,心裡滿是愧疚:“殿下,送你去永樂城學習的馬車巳時才會出發。現在用不著那麽著急。”
但許護卻是連正眼都沒瞧他的救命恩人,只是憤恨地看著還沒跑遠的黎辰:“不著急?丞相你確實挺不著急的。當年為了證明自己不敢跟宗門硬碰硬,愣是把我關在門外一晚上。我早就看出來了,你是一點都不著急!”
鴻業聽到這話當時語塞,他沒有子女,因此當今皇帝的三個兒子他都視如己出。然而,一切都止步於許護那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師傅被殺後。
“對不起殿下,我們只有你這個人證。如果就這麽去天燧宗要人,其他宗門只會認為是為了削藩找的借口。除了迫使他們團結起來,什麽都做不到。”
但他顯然低估了對方的毅力,年僅六歲的許護居然真就在丞相府前跪了一晚上。自此以後,兩人再無交集。
想到這裡,鴻業也不好在這裡自討沒趣了,出門喚出飛劍就徑直往東飛去。他的隨從見狀,立馬朝相反的方向直奔往內務府營造司。半個時辰不到,工匠就輕車熟路趕到前太子府著手重建。
不過說是重建,其實就是重新構建法術幻象。這地兒早就不是第一次被鴻業拆了。
鴻業的火氣不是沒來由的。十六年前許護出生那天,太子許誠破除了那個人的封印,以此發動政變。雖然最後戰敗逃亡,但依然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損失。
當今天子許崇十六年臥床不起,皇后難產而死,還有許護的內丹作廢導致完全無法修煉,全部都拜他所致。而自此以後,這個帝國的一切重擔全部都壓在了他一人身上。
但也不能怪許護不懂事,如果他能把那個破除封印的老不死一腳踹回棺材裡,或者一個人摁著大周境內十幾個宗門錘。又何必因為沒有黎辰殺人的證據就忍氣吞聲?
三天后。
“神機營?”
許護看著牌匾,左思右想愣是想不起來這是什麽名門派系。不過許護也不擔心,自己從小到大天賦極佳,什麽東西不是信手拈來?雖然堅持不懈竊了十年的書,卻連修煉的門檻都沒摸到,但應該只是缺個師傅領進門罷了。
“不知殿下來的如此之快,四天前才收到消息,沒想到今天就到了。有失遠迎,有失遠迎。我師傅與大師兄外出看病還未歸來,還請殿下不要怪罪。”
一位莫約三十歲的青年書生大笑著的從內殿奔出,其他的神機營成員也緊隨其後迅速列成方陣迎接:“在下神機營座下二弟子淳於逢,在此代替師傅恭迎殿下駕到。”
“師兄,別這樣。我就是來拜師學藝的,你整那麽隆重反而搞得我很尷尬。”
許護說是這麽說,但這些年他見到的人對他不是諂媚就是輕蔑,他都看吐了。神機營迎接雖然隆重,肯定還是為他排練過的。但隊列裡卻有一種令人神清氣爽的朝氣。這種氣氛他可太喜歡了。
“哈哈哈,這可是你說的啊師弟。各位都散了吧。孫凌,趕緊去把師傅和大師兄找回來。師弟,我先帶你挑個趁手的家夥。外面錦衣衛的弟兄,你們也別站著了,今晚一起喝一杯啊。”
淳於逢拉著許護就往裡跑,迎接方陣也頓時散開,迅速回到原位。
而此時跟在後面的錦衣衛指揮使公孫助,也總算搞明白了一些事。
剛到的時候,他還完全想不通陛下為何會選擇神機營。畢竟這裡最強的人也就是淳於逢,也就堪堪達到穿雲境而已。
而自己隻大他一點,卻已經是覆海境了。
但此刻行伍出身的他看這神機營,心中也已經猜到個大半。看來陛下哪怕臥床十六載,依舊配的上一句老奸巨猾。畢竟陛下隻答應了兒子拜師學藝。至於學什麽,反正許護是理所應當的認為是修煉。
不過此時的許護可沒想那麽多,他已經在軍械庫轉暈了。
有點意思,一個偏遠門派,居然有這麽健全的兵器庫。尤其是那個好像是在樹枝首尾系上一根硬繩的奇門兵器他更是見都沒見過。
許護當然沒見過。因為這個世界法術的體系已經相當全面了,壓根就沒有專門設計一件武器去遠程攻擊的必要。
所以,這個世界原本是沒有弓箭這種東西的。
因此淳於逢見他盯著那張弓一臉問號,倒也不覺奇怪:“師弟,這弓是你三師兄孟誠留在這裡備用的。倒不是說不能給你。但是以你現在的力氣,怕是拉不開它。你若想要,我們後面給你搗鼓個小號的就是。至於怎麽用,那就得讓孟誠教你了。”
許護哦了一聲。略顯不舍地把目光從弓上移開,轉頭抽出橫放在桌上的一柄長劍。
不過這一抽,那可真就是壞事了。肩頭一沉,手臂被這柄劍的分量直接帶離了軌跡,隨後許護連劍柄也握不住了。只聽一聲脆響,這柄長劍竟然半截沒入大地。
若不是淳於逢眼疾手快把他拉開,這一劍怕不是要斬在自己腳上。
“這仙劍這麽重的嘛?打起來怎麽施展得開?還是說神機營的法術講究勢大招沉?”
“仙劍?仙劍在那邊!這邊架子上擺的是鋼劍!”
淳於逢撓了撓頭,又補充到:“也是,我的問題。該先帶你選把輕一點的仙劍練手的。”
“鋼劍?”許護立刻明白了過來,怪不得自己估算錯這把劍的分量,原來這把劍壓根就不是內嵌刻咒的仙劍,而是一柄實心鋼劍。
換句話說,這把劍揮砍劈刺更強,但對掐訣放咒卻沒有任何幫助。
等下,父皇不會是光喊自己來練武的吧。
“你們不教法術的嘛?”
淳於逢不禁一愣:“你是大周當今三皇子許護對吧?”
接著,他下意識地看向往許護的頭髮。
西岐皇族頭髮天生熾白,任何染發劑都無法染指,絕無偽造和掩蓋的可能。再加上門外貨真價實的錦衣衛,這還能搞錯?
“我當然是三皇子許護,但我父皇明明是說送我來...”許護的話說一半登時就蔫了,因為他突然發現幾天前父親根本就沒說為他準備的老師是教什麽的。
“那就是了,詔書說你沒法修煉,所以讓你來我們這裡練精神強度和武功。師弟你要學法術我們也確實能教,但是這事兒你直接找當朝丞相不行嗎?誒誒欸,師弟你去哪兒?”
許護得到答案的瞬間,心態就崩了。他雖然不知道精神強度指的是啥,但是後面兩個字“武功”他能聽懂。雖說學武也不是沒有用,但即使是最重視武藝的宗門金蛇宗,也只是用武功和法術互補。純靠武功?學黃蓉拿我當楊過糊弄呢?
那不跑路還等什麽呢?
淳於逢抬腳正欲去追,一直在旁邊看戲的公孫助倒是攔住了他們:“兄台,現在你們攔住他,明早你們也只能看見一張空床。這事兒也不急這一時,有我們錦衣衛暗中保護,想必三殿下也出不了什麽事。”
淳於逢見公孫助這麽說,最後也只能長歎一口氣:“如此便有勞公孫將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