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小護,你的牛油。”
“謝謝。”接過秦怡遞過來的烤串,許護臉上難掩歉意:“抱歉啊,我突然整這麽一出,鬧得大家都不愉快。”
“沒事沒事,也怪我們事先沒問。”秦怡坐在許護旁邊,對這個自己差點害死的孩子難掩擔憂:“方便問問嘛?到底發生過什麽?”
這一聲關心很平常,但許護的淚腺直接就開閘了。
十年了,除了丞相和父親沒人願意聽他傾訴。但也正是這件事,他與唯一關心自己的長輩鬧得要多僵有多僵硬。
雖然對秦怡的傾訴只能隱去人名,但對許護來說已經是奢求了。
十年前,那個黎辰自己沒多大本事,就拿完全沒本事的許護找存在感。萬幸,一位自稱丐姐的乞丐出手打跑了那個惡少。在發現許護完全無法修煉之後,還教了許護一些他能學的東西。
雖然說做賊的本領屬實有點上不得台面,但是在許護心中丐姐就是他第一個師傅。
當然,這也惹毛了另外一個人。
“你的手伸的夠長啊,要不要我幫你再伸長一點啊?”
結果就是痛失雙臂,隕於烈火,就當著他的面!
當時的許護根本不明白為什麽沒有證據就得忍氣吞聲。哪怕現在,他已經漸漸理解鴻業了,但依然咽不下這口氣。
怎麽可能咽得下去啊!許護在這之後找了丐姐的親人將近一年,一無所獲。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白帝城的居民也漸漸遺忘了這場慘案。除了許護和他舊居裡那個小小的墳,丐姐就這麽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聽完那些陳年往事,秦怡的眼眶也濕潤了,這位少年到底都經歷了什麽啊。
但是,她卻知道自己該做什麽:“那又如何?”
“嗯?”許護愣了,他不明白秦怡為啥要這麽說。
“那又如何?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錯的是那個草菅人命的公子哥。這世界沒有任何人有該為別人的錯誤負責。你又何必用別人的的錯誤去折磨自己?”
“可如果不是因為我...”
秦怡微笑著搖頭,打斷了這陳詞濫調:“小護,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有沒有發現。你這套邏輯,把一個奇怪的東西擺在了定理的位置上?”
許護緊了緊眉,顯然還沒轉過彎來。
而秦怡頓了頓,繼續說到:“你確實可以認為你師傅是因為你而死的。但這有一個前置條件。那就是當一個人有權有勢時,他做任何事都是合情合理的。現在你告訴我,你認同這個前置條件嘛?”
“我,我當然不認同!”
“對。所以,這不是你的錯。哪怕一丁點,都沒有!”
許護的淚再也收不住了。這個答案他等了十年,這聲哭嚎,亦遲到了十年。
“秦姨,我娘在我出生那天就離開了,你能當我娘嘛?”
“好啊,孩子,以後你來秦姨這兒,永遠都有你的一雙筷子。”
認親的氣氛到了,許護的肚子卻突然響了。隨後,一陣奇妙的感覺在身體邊緣醞釀。
而秦怡看到許護扭曲的表情立馬就反應過來了。
沒時間猶豫了,趕緊拉著許護就往茅廁跑:“哎呀,不好意思我給忘了。誰一開始吃辣都這樣,連孟誠都不例外。”
這不廢話嘛,孟誠愛吃辣,可身體是許誠的啊。
“白姑娘,好了嘛?這邊快憋不住了!”
“好了好了,馬上出來!”
今天晚上是別想回去了,一整晚三個吃辣新人輪流對著廁所瘋狂出擊。不過還好,後半夜總算是緩過來了。
但是許護還是睡不著,還偏偏就在他最著急睡著的這個晚上。畢竟不進入睡眠狀態,他就沒法去沙丘宛台練功。
沒辦法,出去走走吧。幸好丐姐教過他怎麽走路沒聲,不然就公孫助那警覺性,自己根本溜不出來。
不過說起來,當時丐姐到底是怎麽教的自己來著?畢竟自己當時才六歲,具體的記不太清了。印象裡就好像丐姐得知自己無法修煉後,腦子裡就自動多出來的這些知識。
算了,應該不重要。許護來到一處空地,深吸了兩口氣,隨即舉手念咒。
這招前半段還是很順暢,路邊的岩石許護很輕易地就被抓了起來。但一旦到釋放火焰的階段,許護腦海裡還是無法避免的回想起那場噩夢。
不過在這之前,面對火光許護總是在下意識地回避。而這次,他決定反其道而行之。面對洶湧而來的過往,許護不但不回避,反而任由它撲打在自己身上。
“冷靜,許護。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不要拿別人的罪孽折磨自己!”
他自狠來他自惡,我自一口真氣足!
刹那之間,許護心頭頓時一輕。那如山的壓力在此刻不但困不住他的手,反而成為了他最重要的驅動力。
“焚心握!”
不過許護現在畢竟只有得道境的修為。和半個多月前磕藥狀態相比起來,眼前這道烈火啥都不是。
但區別在於,這次面對火光,許護的心平靜的就好像結冰的湖面。
冰面之下,似有萬重怒濤!
“接下來,就慢慢等系統給的修為漲上去就行了。黎辰,你給我等著!”許護滿意地伸了伸懶腰,卻看到了天邊那抹泛紅:“誒呦我去,天怎麽都快亮了。”
萬幸,再晚個十分鍾公孫助就得醒了。
天亮之後,三人幫忙收拾好昨晚的篝火,便要告辭。
不過白翎看張伏蓮全稱對著自己眼冒綠光,不免有些於心不忍。稍作思量,便取下自己頭上的雪花簪。
“來,伏蓮。這個送給你。沒事的,秦姨。小物件,不值錢。”
“欸等等。”秦怡見推脫不掉,便順勢抱起牆角一個壇子:“我們沒什麽好東西回禮。這樣吧,先送你壇醬料。你三師兄第一回嘗到的時候人都哭出來了,後來動不動就找我要。”
“謝謝秦姨,這是啥啊?”
“老乾媽,別問我,我也不知道為啥孟誠要取這個名。”
還能是為啥?想家了唄。
“等等!”但此時,公孫助卻突然像是被雷劈了一下般從車上彈起。隨即居然一個健步掐住了秦怡。緊接著又放出一股渾厚的威壓。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蒙了,只有張伏蓮舉起她的拳頭在公孫助的大腿上不停地撲打:“壞叔叔!放開我媽媽!”
公孫助沒有理會她, 右手掀開蓋子,伸手探去。
不一會兒從壇子裡撈出一大塊異物:“這是什麽?”
“這是,那個老婦人給我們的金子。”張默見事情敗露,隻得低著頭,像做錯事的孩子一般答道。
公孫助愣了一下,再看那塊異物。殷紅的油花滴落下來,露出了它本來的金色——沒錯,確實就只是一大塊金子。
“不義之財,我們決不能要。但這金子扔了也可惜,思來想去,交給你們應該是最好的辦法。”
哦,就這麽回事兒啊。公孫助不好意思地把人放了下來:“對不起秦姨,是我太緊張了。不過這金子你們拿著吧,你們更需要這筆錢。”
“那不行。我看到這塊金子都睡不好覺。”
“那這樣吧,你們辣椒我挺喜歡的,這塊金子先放在你這裡當定金。這總可以了吧。”公孫助有點不好意思,下意識的用手背擦了下額頭。
壞了,沒人告訴他辣椒油不能進眼睛。
“啊!”
“快快快!水來了!”
此時,一隊馬車經過了歸雲莊,身披蓑衣的孟誠將視線從窗外收了回來:“付知府,也沒必要這麽急吧,要不再籌備兩天?”
“沒辦法”付長鴻無奈的搖了搖頭:“上面也不知道抽了什麽瘋,突然跟個催命鬼似的喊我把這毒源拔了。我前天醒過來的時候加急令都堆成山了。”
孟誠無奈,又看了看窗外。唉,算了,應該不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