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有過溺水經歷的人很難對海洋產生親切感。
但羅倫·霍桑卻截然不同。
被曬的溫熱的海水像輕紗一樣柔柔地拍打著軀體,從身體到內心油然的舒暢。
但他不可避免的又一次回想起那條寒冷徹骨的河流。
那天,部隊的休假即將結束,卻在返程路上,為了救兩個落水孩童,跳進了冰窟窿裡。
小孩被推上冰面,自己卻魂穿到了這裡。
如今四年時間已經過去,羅倫也慢慢接受了這個現實。
漂浮在清澈的海水裡,維斯特洛湛藍的天空便映入眼簾。
毫無疑問,這是個魔幻但操蛋的世界。
即使這樣,他也能隨遇而安,只是一想到另一個世界聽聞噩耗的父母,心就像被揪住一樣隱隱作痛。
近十年的軍旅生涯早已將他意志磨煉到極其堅定,但思念至此,淚水還是無法抑製地從眼角溢出。
“羅倫少爺!羅倫少爺!”
岸上傳來幾聲呼喊,羅倫·霍桑閉上眼睛擠出最後幾滴眼淚,捧起一汪海水清洗了下臉龐。
當羅倫再次睜開雙眼,臉上已經沒有悲傷的痕跡。
他從水中站起向著崖岸招手。
身上的水珠簌簌而下。
過去的春天他就時常這樣在海裡游泳,而長夏烈日更是將他的皮膚曬成麥色,堅實的肌肉線條分明。
穿上衣服,背上蟹籠,羅倫像來時一樣在礁石上跳躍著行進。
從崖岸攀援而上,見岸上消瘦的老頭神色有些焦急。
他連忙問道:“老布洛,鹽場又出事了嗎?”
老布洛牽著瘦弱的老馬,眉頭緊皺,“羅倫,冷水城的阿提斯·寇瓦特又來找麻煩了。”
羅倫見他一路策馬過來,破舊的皮甲都有些松弛,於是幫他綁好系帶。
接著吹響口哨,不遠處碩大的石頭後面,一匹黑色的駿馬嘶鳴而起,轉眼間就奔至身前。
羅倫翻身上馬,對著老人說道:“布洛,我們過去看看。”
兩人沿著海岸策馬而行,大約走了三裡格,路過一片長滿荒蕪野草的亂石堆。
海岸在這裡出現一處岬角,峽灣也在不遠處戛然而止,兩者組成一道環抱海水的海灣。
烈日之下,海灣內風平浪靜,除了一處簡陋的碼頭外,只有幾塊鹽田散發著斑斕色彩,錯落有致地鑲嵌在碎石海灘上。
但平靜的鹽田被貿然闖入者粗暴地踩碎。
鹽工想要阻止,但對方人多勢眾,很快被打倒在地。
羅倫和老布洛連忙策馬,沿著通往海岸的道路疾馳下去。
羅倫已經認出騎著馬闖入鹽田的領頭人,憤怒地喊道:“阿提斯·寇瓦特!滾出來。”
騎在馬上的青年調轉馬頭,輕蔑地笑著,“小羅倫,這是冷水城的領地,我想呆多久就呆多久。”
羅倫知道憤怒無用,他壓住心底的怒火,冷冷說道:“海灣西側屬於冷水城,這裡屬於五指半島,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情。我們兩家的糾紛,國王之手,東境守護,鷹巢城公爵瓊恩·艾林爵士已經親自裁決過。”
“公爵遠在君臨城,也許是受你父親蒙蔽呢?就算這裡屬於五指半島,但你們霍桑家建造鹽場和碼頭,讓魚群受到驚嚇,嚴重影響了漁民的收獲,必須將鹽場一半收入拿出來賠償冷水城。”
阿提斯·寇瓦特拽著韁繩,繼續在鹽田騎馬,並踏入另一塊鹽田。
“你真是玷汙了阿提斯·艾林這位山谷之王的名字。”
見他胡攪蠻纏,羅倫知道多說無益。
這已經是父親響應征召,前去鐵群島平叛以來,冷水城第三次前來挑釁了。
而且一次比一次變本加厲,這次對方幾乎傾巢出動,怕是不會善了。
隨著鏗鏘一聲金鐵交加的聲音,他抽刀在手。
這時,不論是鹽工還是阿提斯帶來的仆人與士兵,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過來。
昂首坐在黑色駿馬上,十三歲的羅倫面容依舊稚嫩,身形卻已經如同影子山貓一般修長,每一塊肌肉都充滿了力量感。
羅倫殺意盡顯,說到:“阿提斯,既然冷水城不服首相裁決,那就讓我們來一場比武審判吧!”
清冷的話音剛落,現場瞬間鴉雀無聲,長夏的烈日依舊高懸,阿提斯卻油然升起一股寒氣。
他咬著嘴唇,手在刀柄上握了又松,一直猶豫不決。
老布洛欲言又止,過了一會兒也抽出長劍,策馬來到羅倫的身旁,“陌客終將接引每一位信徒,一定要這樣的話,就讓我來……讓我來。”
羅倫感激的望著他,但還是搖了搖頭拒絕了,“放心吧,老布洛。我有把握。”
阿提斯見此,愈發沒有底氣,他覬覦這片鹽場很久,自然也很了解羅倫。
自己的實力應該在他之上。
但七神在上,他怎麽敢?這可是比武審判!
焦躁的罵了一聲,阿提斯拒絕道:“小羅倫,你連騎士都不是,有什麽資格同我比武。”
比武審判當然可以拒絕, 但這也將自己的膽怯暴露無遺。
他幾乎可以感受到眾人的鄙夷,只能補充道:“我只是冷水城的代理城主,等平定了鐵群島的叛亂後,我哥哥羅伊斯·寇瓦特回來再做決定。”
阿提斯意識到欲蓋彌彰的話語並不能掩飾他的軟弱,他狂躁地摘下掛在馬匹另一側的長斧,向著鹽田的圍堤劈了下去,鹽田立即出現一道缺口,鹵水傾瀉而下流入低處的鹽池。
“混蛋。”
老布洛也按捺不住,就要上前阻攔。
羅倫卻更快一步,轉瞬間躍上鹽田。
阿提斯意識到不妙,揮舞長斧向羅倫座下馬匹砍去。
黑馬嘶鳴一聲,人立而起。
羅倫趁阿提斯未能收回長斧之際,從馬鞍上一躍而起,飛身撲了過去。
阿提斯躲閃不及,被羅倫抱摔落馬,渾濁的鹽水飛濺在臉上,讓他的眼睛一陣刺痛。
羅倫痛打落水狗,拳頭劈頭蓋臉落在阿提斯頭上。
冷水城的士兵很快趕過來支援,羅倫打翻兩人,卻也被一腳踢在腰側,頓時落了下風。
他雙拳難敵四手,很快被打倒在地。
滿身狼狽的阿提斯也上前對羅倫拳腳相加,惡狠狠的威脅道:“羅倫,冷水城或許得不到鹽場,但你們霍桑家也別想繼續經營下去。”
好在雙方都保留著最後一些理智,畢竟王國律法中有關於城壕與絞架的權利法則。
除非是比武審判或為治下領主,其他情況下殺死一個貴族,只能等著被絞死或者披上黑衣去長城當守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