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羅倫剛剛從首相塔出來。

　　他將已經翻看過一遍的王國法典還給柯蒙學士。

　　回到自己房間後不久，房門卻突然被敲響。

　　打開門，卻是接任莫裡駐守紅堡的金袍子。

　　“羅倫，駐守爛泥門的兄弟看到中指旗，你父親一行人已經進城，莫裡大人領著他們去了你的家裡。”

　　羅倫滿臉驚喜，向金袍子道了聲謝，牽出黑風，匆忙出了紅堡，向著雷尼絲丘陵而去。

　　距離首相宴請封臣已經過去了兩天。

　　他擔心父親等人來到君臨會太晚，還得再找客棧，便將自己在雷尼絲丘陵上的那處住宅位置告訴了莫裡，又讓駐守爛泥門的金袍子多留意下自己家人。

　　等他到了那處院子，太陽的最後一絲余暉也已經沉寂。

　　好在月亮已經高懸於空。

　　院門大開著，裡面傳來女人的喝罵聲。

　　“這個婊子是我們妓院的人，你們仗著自己的貴族身份搶走她，小心西蒙·索恩爵士告到鐵王座前，要了你們領主腦袋。”

　　索恩?羅倫聽到這個姓氏覺得有些熟悉，黑城堡的教頭似乎就是這個姓氏。

　　他的家族是王領微不足道的小貴族，封地應該是一座莊園兩處村莊，沒想到在君臨還經營著一家妓院。

　　羅倫皺著眉頭走了進去。

　　只見小小的院子裡，分成涇渭分明的兩派。

　　一邊二十多人，持著長斧與棍棒。

　　另一邊正是自己的父親和波隆等人。雖然人數較少，但氣勢卻不輸對面，除了雷歐皆身著精良甲胄，手持長劍，凝神戒備。

　　居中的武士腳下甚至還踩著一個女人。

　　莫裡領著兩名金袍子站在一邊。

　　“這是怎麽回事?”羅倫開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羅倫！”院子裡面身形最高大的武士突然喊道，他摘下頭盔，露出一頭棕色的頭髮，和滿含笑意的臉。

　　他想要走過來，卻又瞅了一眼腳下的人。

　　“有個妓院的老鴇來這裡搶你的女人，我把她打趴在地上了。”

　　我的女人?

　　羅倫滿臉無奈，小布洛從小和自己一起長大，那時候，羅倫還是眾人眼裡的傻子。

　　小布洛始終不離不棄，兩人一起吃飯，一起玩耍。可能是羅倫思維方式太過簡單，小布洛也養成了說話直來直去的習慣。

　　羅倫走了過去，才發現在小布洛等人身後，艾琳娜也是滿臉怒容，像隻小豹子一樣護著那個臉上有鞭痕的女人。

　　小布洛腳下的女人還在叫囂著，“明明是你們搶了我的妓女。守備隊的大人，您得主持公道啊。”

　　羅倫皺著眉頭，“可是她現在不想做了，為什麽還糾纏不放呢?”

　　“我們當年花大價錢從跳蚤窩買的，又養了這麽大，憑什麽說不做就不做了?狗娘養的傑諾斯，這個小婊子的初夜權還沒賣出去，就讓他給糟蹋了。”

　　羅倫走到女人身邊，她臉上的腫脹已經消了下去，只是一道鞭痕還有些明顯，白淨的面容竟有些稚嫩。

　　才想起還沒有問過她的名字。

　　“你叫什麽?”

　　“露西。”

　　“她說的是真的嗎?”

　　“是……是真的。”女人神色有些不安，欲言又止。

　　羅倫將莫裡拉到一間屋子問道:“這樣應該算是買賣人口吧?”

　　買賣人口在維斯特洛就是奴隸貿易，可以判處死刑。

　　莫裡有些猶豫，“算是算，但是跳蚤窩總有養不起孩子的，他們你情我願的，紅堡的爵士們管不過來，也懶得管。”

　　羅倫看了他一眼，幽幽說道:“莫裡，爵士大人們不願意管，你身為都城守備隊司令可得擔起重任啊。”

　　莫裡有些無可奈何，“可是，軍餉月月虧欠，守備隊兄弟們甚至連看守城門的任務都不願意做了。”

　　“就是軍餉發不足，才越應該好好管理君臨城。莫裡，我問你，你們平日在城內巡邏有沒有發現過君臨的商販有不法經營的行為?”

　　“當然會有，麵包鋪會往麵粉裡面摻雜木頭粉末，屠宰鋪會往豬肉裡面注水……”

　　羅倫打斷了他，“那你們通常會怎麽處理?”

　　“會處罰一筆錢。”

　　“每個月能處罰多少?還有，罰來的錢會怎麽處置?”

　　“也說不準，但最多也不過八九百個銀鹿……上供給傑諾斯一些，剩下的錢也就夠兄弟們買幾杯酒喝。”

　　“你們這可真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君臨那麽多暴利又罪惡的行當，你們不去盯著，卻拿麵包鋪子和屠宰鋪子開刀。”

　　羅倫繼續蠱惑道:“你覺得君臨有多少家妓院，他們每個月能掙多少金龍。既然大多數都涉及人口買賣，這難道不正應該好好管管嗎?”

　　莫裡有些為難，“這樣一來，大多數妓院經營者都得砍頭。君臨怕不是要掀起大亂。”

　　“誰要他們的腦袋?難道你們平日裡抓到小偷，全部都會砍掉手指嗎?”

　　“小偷若是願意交上一筆錢，兄弟們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羅倫笑道:“那不就得了，小偷可以罰錢，難道妓院就不行嗎?只要他們解除對妓女的人身限制，願意給她們發薪水。能改過自新，自然也可以繳納一筆罰金放過他們。莫裡，機會可就在眼前，敢不敢做可就看你了。”

　　莫裡眼神中有掙扎的神色，依舊猶豫著，“可是，這些妓院多少都有些背景，怕是不好動。”

　　羅倫繼續添上一把火，“你可以讓對絲綢街熟悉的兄弟過來，看哪些背後是有大人物，哪些背後是無關緊要的小貴族，我們是為王國打擊犯罪，只要掌握好力度，他們又能拿你怎麽樣。記得把帳做好，一來省的守備隊分配不均引起內亂，二來每個月給鐵王座進獻一筆繳納的罰金，換取首相和國王的支持。這樣下去，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每個月?這筆買賣還能一直做下去嗎?”

　　“為了防止這股人口買賣的苗頭死灰複燃，當然得一直做下去。只不過，願意配合的可以少查幾次，不願配合的當然要天天查，相信過不了兩天，就沒有不願意配合的了。”

　　莫裡瞬間就明白了羅倫的言外之意，“你是說收保護費?”

　　“什麽保護費，那叫經營稅。”羅倫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而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對君臨各個行業的整頓才是大頭。偌大的守備隊不能隻指望妓院養活。”

　　“你要是敢做的話，就拿今天的事情試試水，不敢做的話就當我什麽也沒有說。”

　　莫裡沉思片刻。

　　若是軍餉一直籌不到，只怕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守備隊兄弟排擠出局。若是恢復收取入城費，那樣做的話就得走傑諾斯的老路了，也難以籌集足夠的軍餉，倒還不如向諸如妓院這樣的行當收取稅費。

　　艾米麗父親總覺得自己能力不夠，怕是在守備隊司令的位子上做不了多久，必須讓他看看我的手段！

　　“巨龍門就有一處軍營，我這就召集人手。”莫裡咬牙說道。

　　兩人又商議了下行動細節，莫裡走出房門，召來一位隨行的金袍子耳語一番。

　　金袍子打馬離開。

　　羅倫也回到院子裡，“父親，本來打算今晚給你們接風洗塵，沒想到得先解決一件麻煩事。”

　　貝爾·霍桑認真的打量著羅倫，“你又長高了許多。去吧，先忙你的，這個院子我幫你守著。”

　　“好。”羅倫也笑了笑，雖然父親已經頭髮花白，有了幾分老態，卻總能讓自己感到心安，來到君臨後一直緊繃的心都放松了不少。

　　轉過身，又對小布洛說道:“先放開她吧。”

　　小布洛這才抬起了腳，妓院老鴇慌不擇路跑回自己的陣營，“算你們識相，趕緊把那個小婊子送過來。”

　　羅倫冷笑，“你前面帶路吧，我們正好過去看看。”

　　他走到露西面前，伸出了手，“放心吧，只要你不想回去，沒有人能強迫你。”

　　露西有些淒慘的咬著嘴唇，遲遲沒有動作。

　　卻見艾琳娜當先握住羅倫的手，“我相信你。

　　露西這才怯怯地跟在羅倫身後。

　　貝爾和五指半島的幾個雇傭騎士守在家裡，小布洛卻跟了過來。